这位先生与陈向北印象中的西伯利亚农夫们,可就截然不同了。
首先,他的名字在这边,就非常罕见。
哪有起名查理的?
其次,陈向北跟他见面之后,能看到这位斯拉夫人身上,保留着十足的精致。
平顶帽,板正的外套,羊毛衣,翻领的衬衫。
精致十足到,隐隐约约透出几分英伦绅士的气质。
连脱帽握手时露出的地中海发型,都在尽力维持着,优雅的体面。
“终于见面了,查理先生。”
“久等,陈,这两天过得怎么样?”
在农舍门口寒喧过后,俩人一边往里进,一边聊了起来。
查理攒了一肚子关于那些行政手续、繁文缛节的槽,不吐不快。
陈向北则接过他手中的一沓子文档。
尽管如老查理所说,当初委托办理的继承手续是很繁琐的。
但呈现在陈向北面前的内容,却没那么复杂不堪。各种文档已经用标签纸分门别类地放好了,哪里需要注意,也都有相应的标识。
整洁有序,一目了然。
就象学生时期,老师勾过考点的课本。
随意翻看两下后,陈向北就感受到了,老查理细致的性格,以及精深的业务能力。
他随后那句发自肺腑的赞美“专业”,也让查理来到客厅落座时,恢复好了心情。
老查缓缓开口说道:
“陈,在聊农场之前,我还有件要事,需要先跟你说明一下。”
陈向北尊重地伸手:“请讲。”
查理显然已经打过好几次草稿了:
“你的继承手续,正如刚才给你看到的,已经完全办好了。但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打消你继承农场的积极性,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因为我要劝你卖掉农场。”
“???”
不得不说,老查理有点不按套路出牌......陈向北心想:
别人家继承农场,那都是不让继承人变卖农场,到自己这,反倒是劝自己落袋为安。
他越发好奇,坐姿也端正了一些,开始认真听查理讲起来。
这位先生于是从概率学的宏观角度开始,
先跟陈向北说明了一下,留在乌苏里斯克这样的远东地区靠种地赚钱,并不是多好的选择。
此处,查理使用了【最简单、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数据——
三分之一的人能获得可观收入,三分之一仅够糊口,剩下的三分之一则面临亏损甚至倒闭。
很显然,陈克森老达瓦里希,属于那个面临亏损倒闭的三分之一。
比如最近的一年,老陈农场的利润只有可怜的一万四千卢布,约合软妹币一千四。
在俄国经营农场不好赚钱。
这便是老查理的,很浅显的出发点。
随后,他面色凝重地看向年轻的新任农场主,话题又聚焦到了个人因素上:
“陈,真正靠种地盈利,或者说经营好一个农场,需要懂气象、懂耕种、懂农机维修,甚至得懂母猪产后护理和给羊接生。”
而当被问及这些技能时......陈承远看了看自己仅有的两张牌,他坦诚地表示:
目前知之甚少,但以后会“努力学习”。
查理对此却毫不意外。
反而露出预料之中的神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让陈向北不禁有些纳闷:
“查理先生,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高兴。”
“说明我的猜测没错,”查理微笑解释:“以上,就是我说的第二点,你的个人能力,其实可能不太符合经营农场的要求。”
陈向北点头:“目前看,确实如此。”
但查理并没有讲完,他甚至还有第三点。
这时,就象是一个长辈循循善诱的劝告了:
“陈,如果你接手这个农场,继续经营,那很可能会慢慢赔掉眼前所见到的许多资产;
但如果将其出售,反而有望变现成一笔,相当可观的,遗产。”
老查理坦言,他之所以这么赶着在海参崴为陈向北办理手续,除了能让他马上继承农场和公司,便利之处还在于方便操作后续变卖事宜。
要是春耕前卖出去,或许能卖高点价。
他甚至帮忙联系过买家了。
老查真是一片苦心.....陈向北刚想插话,说自己不想卖农场,查理又继续说了起来。
“你的祖父初来乍到时,也曾家底丰厚。但后来你也看到了,”查理指了指远处:
“那整栋办公楼几乎废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