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是,谢必安本来就不好相处。
他就是个表面看着热络的性子,熟人给三分笑脸,偶尔还能平和地与之谈笑风生;但不熟的人到他面前,那就都是白萝卜,该在哪个坑儿里,就去哪个坑儿蹲着吧。
大概是雍长殊盯着他看了太久,谢必安扭头望尽他眼底的复杂,还有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竖起了自己的哭丧棒,道:“你如果再用尖酸刻薄的语言攻击我,我真的会拿哭丧棒敲你脑袋的。”
“就算日后元观主报复我,我也会动手。”
他不是个忍气吞声的鬼神!
雍长殊抬手抵着唇角道:“我也没想着再刺激你,只是在考虑给你什么样的建议比较合适。”
“当真?”
雍长殊低咳了声,心虚道:“不当真。”
谢必安:“……”
“你若是要打架,我可不会让你。”雍长殊看他冒火星子的双眸,默默往一旁挪了两步,不小心踩碎了一颗早就风化的头骨。
头骨在外力摧折下,一瞬间化为灰白色的齑粉,顺着阴风往奈何桥飘去。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默念了一句抱歉,然后果断地挪开了脚。
黑色的腐土上,倒下的白骨间,彼岸花从骷髅的眼睛中长出,淡蓝色的鬼火在花茎旁上下跳跃。
前方传来词调诡谲,余音悠长的古谣。
远听只觉念词含糊,依稀可闻“奈何……奈何……”。
都说过奈何桥要喝孟婆汤。
孟婆汤一喝,前尘尽忘。
实则不然。
孟婆汤确实会让魂魄忘却前尘往事,但并非立刻就让鬼魂忘却生前一切,必须是在进入轮回台之后,由轮回池激发孟婆汤效力,这汤药才会正式生效。
从奈何桥往后,还有望乡台。
望乡台之后是迷魂殿。
迷魂殿之后,才是真正的酆都鬼城。
从冥河到迷魂殿,都属于酆都外郊。
谢必安也就是郁闷了一会儿,又和雍长殊继续聊起来,他拿着哭丧棒指点江山似的,点着前方那座屹立在深渊之上的木制楼桥,笑着说道:“我记得你数百年前来过地府一次,可记得当时的奈何桥是什么样的?”
雍长殊回想了一下,摇头道:“和眼前这座不太一样。”
当时他看到的奈何桥,好像是一座比较偏西方风格的钢铁桥。
谢必安笑道:“你要是经常来地府,说不定早就知道这奈何桥的事儿了。”
“冥界的奈何桥一般每过两百年就会重塑一次外形。”
“据说最早时期的奈何桥,只有七根幽冥玄锁链,以及铺在锁链上的破烂木板。”
“那个时候人口也不多,所以那破破烂烂的幽冥悬索桥愣是坚持用了五百多年,最后才换成了一座普普通通的木桥。”
“后来阳间造桥技术飞速发展,地府也就调用了那些生前为桥梁设计师的阴魂,重修奈何桥。”
“现如今这座奈何桥是十多年前刚修的,外形参考了阳间的普济桥。这是冥界到目前为止,修建的最华丽的奈何桥。”
“算是咱们地府最新的一处地标吧!”谢必安颇有些自豪地介绍了一通。
让雍长殊满头雾水,道:“所以这奈何桥修建成冥界地标,用意何在?让这些魂魄日后打卡拍照吗?”
谢必安:“……”
“就算桥身普普通通,仅奈何桥这个名字,就已经是你们地府的地标吧?”
谢必安冷哼道:“你闭嘴吧,你这个不懂地府浪漫的狐狸!根本无法理解我们地府鬼神的自豪与骄傲,还有修建奈何桥的真正用意。”
被骂却一脸无辜的雍长殊:“……”
讲真,地府有浪漫这种东西吗?
跨过了雕梁画栋的奈何桥,看过了各式各样的彩塑与书画楹联,雍长殊总算明白了谢必安为何将这座空中楼桥视为地府鬼神的骄傲。
主要是从楼桥的廊下穿过时,两侧栩栩如生的阴神彩塑,还有彩塑下方挂着的铭牌,详细地介绍了地府每一位阴神。
谢必安作为统管阴差的无常之首,自然也有彩塑立在楼桥之上。
比起不知无常真容的民间彩塑艺术家,地府这些对着阴神本尊捏出来的彩塑,更加的威严与真实。
雍长殊毫不怀疑,这里随便一尊彩塑搬到阳间去,根本不用天师做法请神,当着彩塑的面直接召唤,地府的阴神都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可惜,这些彩塑注定只会出现在冥界的奈何桥上,作为此处地标景点的特色之一,展现在初来乍到的鬼魂面前。
谢必安盯着最后一个鬼魂灌下孟婆汤,将勾魂索挂在肩上,双手秉着哭丧棒,朝着雍长殊微微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