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刻意与身边的侍从低语,避开了苏婉卿的目光。
故阳只觉得一股火气从心底冒了上来,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凌落察觉到了他的动静,在扶手下,伸出手,复盖住了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故阳转头看了凌落一眼,后者正专注地看着舞台。
台上,戏还在继续。
副舞台却突然响起了喜庆的锣鼓声。
金榜题名的牌匾被高高挂起,红色的绸带从天而降。
侍从高声喊道:“恭喜沉大人金榜题名,高中状元!”
众人纷纷起身道贺,沉砚秋站起身,走上阶梯,满面春风地接受着众人的吹捧。
苏婉卿的演唱猛地错了一拍,水袖险些将自己绊倒。
她等了三年的归期,等来的,却是他金榜题名,另娶她人。
“台下人金榜正题名,
不曾认台上旧相识,
……”
滕韵慈老师的唱腔里,那股悲愤和凄凉,几乎要溢出整个剧院。
紧接着,副舞台纱幔被拉开一角。
红烛高燃,身着嫁衣的女子,正含羞带怯地等着她的新郎。
“宰相大人主婚,今日沉状元与宰相千金喜结连理,洞房花烛!”
众人欢呼着,簇拥着沉砚秋走向那片红色。
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说着“多谢各位光临”,说着“三生有幸”,却再也没有往主舞台的方向看上一眼。
他不是不曾认,而是不愿认。
“他说着洞房花烛时,
众人贺佳人配才子,
……”
苏婉卿的歌声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散。
她缓缓放下水袖,泪水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一直戴在手腕上的那串红豆已断,红色的豆子噼里啪啦地散落下来,滚在青灰色的地砖上。
故阳明知,闷得喘不过气。
舞台上,喜庆的音乐渐渐弱了下去。
背景幕布又变回了那幅“飞燕归巢”的寂聊庭院,灯光也重归冰冷的青蓝色。
栏杆上的那只飞燕,扑棱了一下翅膀,在戏台上方盘旋一圈,飞向了舞台深处,再也不见。
燕,归巢。可她的良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苏婉卿蹲下身,一颗,一颗,将散落的红豆捡起来,随即再扔了出去。
戏班班主走上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婉卿,戏散了。”
她转身离去,却依旧轻轻哼唱起来。
“燕去时,红豆满枝,远游人,莫问归期……”
歌声轻得象一声叹息,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她的身影,最终消失在纱幔之后。
整个舞台彻底暗下,只有那串被遗弃在地上的红豆。
掌声响起。
故阳也在用力鼓掌,手都拍红了,可心里那股邪火还没下去。
他凑到凌落耳边,压低声音,愤愤不平地说:“那个姓沉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你就该把他写得再惨一点!”
凌落侧过头看他,昏暗的光线里,故阳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怒气和惋惜。
凌落的目光柔和下来:“一个故事而已。”
“故事也气人!”故阳撇了撇嘴。
他拿出手机,直播间已经彻底疯了。
弹幕的数量比刚才密集了十倍不止,密密麻麻地滚动着,几乎看不清画面。
【刀,全是刀,凌落你是没有心的吗!把我的眼泪还给我!】
【沉砚秋你不是人!婉卿那么好,你凭什么负她!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前面的,别骂了别骂了,我已经去宰相府门口泼油漆了。】
【这舞美,这编排,这唱腔,简直是艺术品。滕韵慈老师一开口,我的天灵盖都飞了。】
【只有我注意到作词作曲都是凌落吗?他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本来是来蹲我落神新歌的,结果被国粹按在地上摩擦,我现在只想说,再来亿遍!】
故阳看着这些评论,心里的那点郁结之气,总算顺畅了些。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凌落面前,象个邀功的孩子,“你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都跟我一样,在骂那个渣男。”
凌落的视线在那些“凌落没有心”、“给编剧寄刀片”的字眼上扫过,嘴角抽搐几下。
他这个应该没有故阳想在情人节唱分手歌让人难评吧。
中场休息时间,剧院大厅里人声鼎沸,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刚才那曲《探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