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两府边界,沿途的景象便越发荒凉,人烟稀少,道路也崎岖难行。气氛,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有些莫名的紧绷和压抑。
这样的两府交界的三不管地带,一向是民风彪悍、治安混乱之处,盗匪出没、偷抢劫掠之事时有发生,过往商旅行人无不提心吊胆,稍不留神就可能人财两空。
就连那两名一路上还算游刃有余、收了王少爷不少好处的衙役,这几日也明显警惕了许多。
腰间佩刀不再只是摆设,而是时刻按在顺手的位置,刀柄被摩挲得发亮。两双眼睛如同猎鹰般,时不时地、锐利地扫视着道路两旁茂密的树林、起伏的山丘,以及远处影影绰绰的村落废墟,神情戒备,仿佛在防备着随时可能从暗处扑出的危险。
见连这两位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差爷都如此紧张,队伍里的囚犯们更是噤若寒蝉,连呻吟抱怨都少了,一个个埋头赶路,只盼着早点走过这段是非之地。
潘月泠也终于后知后觉地跟着紧张了起来,心提到了嗓子眼,走路时眼睛不住地往两边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只是,这紧张没持续多久,她转念一想,心中又稍稍安定下来——怕什么?自己这一方这么多人,还有两名带刀的官差,那王少爷身边更有四个看起来颇为悍勇的护卫。一般的毛贼,想必不敢轻易招惹吧?
更重要的是——她定了定心:自己可是有“上面安排”的人!说不定,这路上的不太平,正是“安排”的一部分?为了制造混乱,方便行事?
众人这般提心吊胆、高度警惕地走了好几日,然而预想中的盗匪劫道并未发生,一路虽有惊,却也无险。
于是,紧绷的情绪渐渐松弛下来。囚犯们又开始小声抱怨路途艰辛,那位少爷也恢复了往日的悠闲。
就连那两名衙役,眼见着再走一日便能抵达预定的交接驿站,完成这趟提心吊胆的差事,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几分如释重负的笑模样——只要将这批人犯顺顺利利地交到下一程的同行手中,他们便可以掉头返回恒安府,这趟差事便算彻底了结,回去还能领些赏钱。
就这样,众人几乎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那段传说中最混乱、最危险的交界区域。抵达驿站后,两名衙役与前来接手的另两名面容冷硬、风尘仆仆的陌生衙役顺利交割了文书与囚犯,双方公事公办,并无多话。
因着心情不错,那两名恒安府的衙役,甚至难得地叫众人在驿站的破旧通铺上好好休息了一晚。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众人尚在睡梦中,便被新来的两名衙役粗暴的呼喝与鞭梢抽打门板的刺耳声响惊醒。
新衙役面色冷峻,眼神锐利,比起之前那两位,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严厉与不耐。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爬起,胡乱啃了几口冰冷的干粮,便在那两名新衙役的驱赶下,拖着沉重的脚步,骂骂咧咧、叫苦连天地再次踏上了茫茫前路。
只是,这重新上路的第一日,便出了意外。
行至午后,一名年纪颇大、体弱多病的囚犯,在下一个陡坡时,脚下一滑,竟从坡上滚落下去,惨叫着摔在乱石堆中。
众人围上去一看,只见他左小腿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沾着血污的骨茬,竟硬生生刺破了皮肉和单薄的裤管裸露在外。
伤口处鲜血汩汩涌出,很快染红了一大片地面和碎石。那景象惨不忍睹,看得人头皮发麻,几个胆小的囚犯当场就吐了出来。
若是在更偏僻荒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这两名新来的衙役多半会嫌麻烦,最多给伤者草草包扎一下,甚至可能任其自生自灭。
可如今他们刚刚接手,离今早的驿站还不算太远,附近依稀能看到人烟,若真闹出人命,难免横生枝节。
两名衙役交换了一个晦气的眼神,心中直道倒霉。
眼瞅着今日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了多少路了,两人商量几句,只得决定就近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暂时安置。
他们的运气不算太坏,他们在前方不远处山坳的背风处,找到了一座不知废弃了多久的荒山野庙。
那庙宇残破,门窗凋敝,但主体结构尚在,勉强能容众人躲避夜露风寒。
衙役指挥着囚犯们将那名重伤者抬进庙中,又命人去附近溪流取些水来。接着,两名衙役中看起来年纪稍长、面相也相对和善些的那位,解下腰间的水囊和干粮袋,对同伴叮嘱了几句,便独自一人,快步朝着来路——也就是今早驿站的方向折返,准备去取些驿卒中常备的、治疗外伤的简单药草和干净布条回来。
谁承想,变故就发生在这个无奈停留的夜晚。
一开始并没有人发觉不对,白日里长途跋涉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