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前方传来“吱呀”一声,两扇雕花木门缓缓推开,孟琛抬眼望去,便见那门楣上悬着的“玉疏斋”匾额,隶书字体清雅端正。
这玉疏斋
孟琛心中一定,抬脚走了进去。
铺内陈设雅致,案几上摆着青瓷瓶,插着几枝新折的翠竹,墙角的铜炉燃着淡淡的檀香,倒比前几家少了几分喧嚣。
孟琛刚站定,就有些手足无措,目光下意识扫过四周的柜台,不知道该先看哪里,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袖口。
小二见了他,先是愣了愣——往日来的多是熟稔的夫人小姐,或是常为女眷置备首饰的男客,这位公子虽衣着斯文,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对这类场合的生疏,虽刻意被他掩饰了下去,但仍透着点拘谨。
但小二心思活络,并未点破,反而放缓了语气,温和地迎上来:“公子安好,是要挑些首饰吗?”
孟琛定了定神,尽量让语气自然些:“想选一支簪子,送姑娘的。”
孟琛顿了顿,耳尖泛上一丝可疑的薄红,继续道:“她……并不喜好夺目亮眼的款式,更偏爱素雅含蓄的样式……”
小二心领神会,非但没有催促,还刻意放慢了脚步,引着他到靠窗的柜台前,那里光线好,也少了些人来人往的嘈杂:“公子放心,我给您挑些素净雅致的样式,定能合心意。”
说着他打开一个紫檀木匣,里面整齐排列着七八支玉簪:“这些都是上好的玉料,雕工也精细,却并不张扬。”
孟琛略扫了一眼,果见款式比之之前几家更为雅致,于是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些。
小二先拿起一支白玉兰簪:“这是和田白玉雕的玉兰,花瓣圆润饱满,寓意高洁,很多斯文的姑娘都喜欢。”
孟琛接过,却觉得这玉质触手虽润,然而花瓣雕得略厚了一分,少了几分灵动,便觉得这支簪子还是少了点贴合的神韵,便轻轻放了回去。
小二不慌不忙,又递过一支缠枝莲玉簪:“这支是羊脂玉的,缠枝纹雕得极细,盘绕有致,既显巧思,又不花哨。”
孟琛指尖摩挲着簪身的纹路,缠枝虽巧,却还是觉得修饰太过。
这般想着,他便摇了摇头:“还是繁复了些。”
直到小二拿出一支素面羊脂玉簪,簪身通体莹白,只在簪头处雕了一朵极小的寒梅,花瓣薄如蝉翼,梅枝纤细,却透着几分韧劲。
“这支是咱们店里的大师傅的亲手所雕,羊脂玉最是温润细腻,寒梅清雅傲骨,不抢风头,却越看越有味道,最配性子冷清素雅的姑娘。”
孟琛接过玉簪,指尖触及玉面的瞬间,温润的凉意顺着指尖漫开,玉质细腻得几乎看不见纹路。
再观其颜色,也是莹白如凝脂,映着晨光,竟似有一层淡淡的光晕。
簪头的寒梅雕得极妙,不似牡丹浓艳,也不似莲花温婉,恰如岳明珍清冷中带着几分坚韧的性子,素净却不失风骨。
他想起她前些日子的模样——她一席月白色衣衫胜雪,眉眼清冽,这支玉簪插在她鬓边,定是相得益彰。
“就这支了。”
小二见他满意,笑道:“公子好眼光,这支簪子用料实在,雕工也费心思,只是……这簪子价格略贵了些……”
孟琛抬眼,摸着自己怀里的银票,突然便不知自己所带的够不够用了。
罢了,便是不够,再回去取一趟便是,于是他还是问道:“不知要多少银子?”
小二觑着孟琛的面色,小心翼翼道:“要……九十八两银。”
孟琛松了口气,他今日带了张百两的银票和一些散碎银两,本以为不够,如今看来却是够的。
孟琛毫不迟疑,从怀中取出银票递过去——以前若是有人告诉他花了近百两只得了一只玉簪,他准要觉得不值,可此刻他手中握着那放了玉簪的锦盒却改了心思,只觉得这百两银子花得值当。
待孟琛小心翼翼地揣着这玉簪,迈步走出了玉疏斋的时候,已经是辰时正了。
今日的天气极好,日头明晃晃地悬着,将青石街道照得一片亮白,晃得孟琛眼睛有些发花,心头也跟着一阵阵发紧。
他眯起眼,站在檐下阴影里定了定神,随后沉沉吐出一口气,举步便朝着萃香饮庐的方向去。
起初几步还有些迟滞,可走着走着,脚步便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快。
他心中盘算着:时候不早了,得尽快去,见了面,总得留出些时间让她思量、斟酌……哪怕她需要犹豫,或是要问过家中长辈,今日也该有个开端。
若是、若是她点头了,后续还有许多事要预备,纳采、问名、纳吉……桩桩件件都需时辰仔细打点,容不得半点仓促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