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康拉德的单线连络:不仅要时刻保持通畅,还要保持清淅,迅捷。
与拉纳以及室女座的连络:虽然远不如上一条重要,但在关键时刻,那也许会是拯救远东边疆的最后一条命脉。
除此之外,甚至还有与已经确认了忠诚的阿尔法瑞斯的连络:谁又能确保那条总是在神出鬼没的九头蛇,会不会在什么时候搞到一些足以颠复银河的信息呢?
一切都很重要。
一切都不能忽视。
一切都必须记住,必须处理,必须在她的脑海中留有一席之地。
此时此刻,摩根的大脑就仿佛是一座屹立在嘈杂城区里的电线杆,成群结队的电缆毫无章法的盘踞在她身上,经年累月的积累让它们成为了一座巨型的蜂巢,哪怕是最娴熟的电力工人,也根本没资格,同样没胆量去看上一眼这座【魔山】。
如果这还不够糟糕的话,那缠绕在蜘蛛女皇身上的,还并非是黑色的缆线:
每一条都是彩色的国防光缆。
就连摩根自己,也不敢去触碰。
她甚至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把这么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以一个看起来还算是完好的状态塞进自己的脑子里了,她不知道若是随意抽走或取消其中一项,那她脑海中这个复杂到难以想象的逻辑网络,会不会在一瞬间轰然崩塌?
她不确定,也不敢赌。
摩根讨厌赌博。
她能做的只有维持平衡,然后将新的须求尽可能小心的放在最上面:即便她知道它们迟早会卷入到混乱当中。
这种情况和再丹还不一样。
在两次冉丹战争的时候,摩根虽然也要同时顾及多条战线,在她的各个兄弟和部队间来回调度资源,但彼时,她要面对的一切都是处在同一个空间里面的:
庄森和黎曼鲁斯即便没有并肩作战,但他们相差的距离也不会比半个星系更多。
而现在,仅是一个科摩罗战场的规模就已经超出了星系的概念,而那些图钉和需要单线连络的对象更是远在天边:原体需要在各个必须顾及的地方间来回跳跃,这已经不再是动动眼神那么简单了,这是将自己的灵魂碎片一次一次的撕出来,丢出去,紧接着再塞回到身体里面。
怎么说呢。
马格努斯一般都不会这么干。
因为他觉得这么干有点危险。
说得再确切些。
以前,原体是在一间监控室里,需要实时监督整面墙壁上的画面。
而现在,她同样在监控。但她需要同时顾及到十几个不同监控室里的监控。
连她都好奇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
就象她同样好奇:帝国军队是怎么在只能用天文数字丈量的科摩罗城里,用双脚和履带车保持稳定的推进速度的,也许这就是这个宇宙的神奇所在吧。
正当原体痛苦地揉着眉角时,她感受到了一股金色的光芒在逼近,这让她满脑子的晕眩和昏厥状态好转了些许。
抬起头,发现帝皇正看着她。
人类之主的眉眼依旧,只是多了些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疲惫,仿佛这场战争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波折,只是让他缺少了必要的休息时间:在那双深黑色的,总是看不到任何情感的瞳孔中,蜘蛛女皇的能够清淅的感受到一股情绪。
那是一种类似于担忧,但绝对不是真正的担忧的情绪:更象是一位正在塑造绝代佳作的匠人,在最为关键的时刻,祈祷自己手里的老伙计千万不要出问题。
但不得不说:这已经是摩根从她的基因之父这里得到的最真挚的情感。
至少它是真实的。
既然如此,摩根也没有否认。
【的确。】
蜘蛛女皇叹息一声,帝皇的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扫过,让她恢复了些活力:至少那些发丝已经不再干瘪了。
【在探查现实宇宙的时候,出现了一些预料之外的情况。】
人类之主皱起了眉头。
摩根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不,是莫塔里安。】
【说得再确切些:是纳垢。】
他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意外。
感慨完后,人类之主以更认真的姿态又检查了一遍他的女儿。
他曾和那些家伙交过手:他知道纳垢的侵蚀是多么的不起眼,且致命。
天呐,这个语气————
蜘蛛女皇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她没来由的想到:但凡帝皇可以用他刚才说话时的那种语气,然后象一个父亲那样迎接安格隆的话,也许他们父子之间根本不需要她这个姐姐来调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