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王的绝大多数认知,还局限在当初在完美之城前的惊恐一瞥:那力量的确可怖,但又因为缺少足够的了解而显得很抽象。
谁都知道猛兽是恐怖的,但隔着屏幕看,隔着玻璃看,和在野外真正的面对面,可完全不同:摩根就象是坐在缆车上看着在下方打滚的棕熊一样,只会觉得它们肥嘟嘟的身材显得有些可爱。
所以,截止到目前为止,黑暗之王在基因原体这里,就是一个和网道高度相似的存在:他们似乎都很重要,有着强大的能量,足以影响到全人类的命运,足以让亚空间诸神与他们全面为敌,掀起一场席卷银河的战火。
但然后呢?
然后又会怎样?
没人给摩根解答这个问题。
异形和人类终究不是一路,塔拉辛也未必会比艾达拉德这个灵族更可靠,而诸多神明也只不过是想利用这个信息来误导她,马卡多虽然是个信得住的老人,但他知道的未必会比摩根更多:而至于蜘蛛女皇的那位基因之父嘛
嗬呸!
摩根努了努嘴,一个别扭的表情就是她对于黑暗王子口中宏图万家的全部回应。
【漂亮的说辞。】
【如果他还在的话,这些话应该可以说服马格努斯了。】
从银宫之主的身躯依旧在不断扭动来看,摩根确定色孽听出了这句回答是个侮辱:不过黑暗王子依旧保持着他的好心情,比起在摩根这里得到些什么回应,他似乎更重视能够与基因原体面对面交流这个过程本身。
不需要什么答案,只需要摩根站在色孽的面前,她就会在暗中受到不可逆的影响:哪怕是对于腐蚀基因原体来说,一位神明的亲自出手也是最后的压轴大戏,而摩根则会提前的享受到这些。
一同享受到的,还有黑暗王子那几乎要涌出来的诚恳。
至少看起来很诚恳。
色孽发光的紫色眼眸在不羁的黑暗中依次闪铄,他的面容是如此的不屑一顾:当他谈论到他的兄弟们和帝皇的时候。
黑暗王子发出嘘声。
【所以:终结与死亡?】
摩根已经习惯用满不在乎的态度来说出这两个词来:即便它可能代表着一尊神明。
【你不是第一个在我面前吹嘘第五神权威的家伙,莎利士。】
色孽眨了眨眼睛,他维系着正襟危坐的姿势,仿佛很认真的想要和摩根谈些什么。
是帝皇能干出来的事:无论是主导思想还是上手难度。
摩根在心中默默地点头。
【败坏?】
这个词让摩根很好奇。
【他能怎么败坏?】
色孽笑了一下,但她的声音却如同冰窟般寒冷。
【啧】
摩根尤豫了一下。
怎么办:她好象突然有点儿崇拜那个老不死的了。
过了一会,蜘蛛女皇才怔怔地点了点头。
【你继续说?】
【】
摩根还想说些什么,但是黑暗王子却轻挑地打断了她。
【】
色孽语重心长地说着,比最真切的朋友还要诚恳,比最慈祥的父母还要可靠,比原体的子嗣和兄弟们更加令人信服:黑暗王子甚至卸下了自己的伪装,他混沌的本质在原体面前暴露无遗。
黑暗王子摇了摇头,宛如老师在感慨学生的不争气。
【】
傲慢。
原体在心中低语。
独属于神明的傲慢,在此刻的色孽身上显现的淋漓尽致。
蜘蛛女皇能够确定,她面前的黑暗王子,的确是那个慈悲的长辈,的确是那个在为帝皇而感慨的莎利士,的确是在讲述实话,甚至是:很不可思议的,对他们和人类产生了怜悯。
或者说:这是神明能表现出来的最接近怜悯的东西。
但这恰恰就是傲慢的所在。
色孽根本不相信所谓帝皇和人类能够造就任何奇迹,他为摩根指出的就是唯一一种道路和未来:帝皇终将迎来失败,他的帝国和追随者们将在万年的痛苦中沉沦,直到黄金王座的光芒彻底消亡,直到这个可悲的故事迎来结尾。
直到灭亡,让他们最终摆脱这个如同粪坑一般的宇宙。
这就是宿命:是早已书写在命运之书上的,干涸的墨迹。
色孽稍稍弯下了身子。
神明低下了头,紫色的目光直视着原体的脸和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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