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算盘做出纳和外线小帐跑腿,小帐每三天交一次,大帐我审。”
刘算盘听到这里,忙的点头。
“我认,我认,帐过你手。”
唐雪没看他笑,只把名字记下。
唐书记最后补了一句,“我负责村里协调,外头要材料,要声明,要大队盖章,先过我这边。”
这套分工一落,合作社就不再只是一块牌子。
它有了人,有了帐,也有了各自该守的位置。
何老蔫是第一个站出来签入社协议的人。
他走到桌前时,脚步有些慢,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像心里那点彆扭还没完全搓开。
“我先签。”
院坝里好几个人看向他。当初那块细地,他坐地抬价,拧巴得厉害,如今却是第一个主动排到桌前。 唐雪翻开协议。
“何老蔫,先入长期工试用和小坡试用户,不碰果,不碰出货,先做清沟,护坡,套种。”
“成。”
“先试用一个月,之前做的不错,但手脚不乾净,退。”
“我认。”
何老蔫按下手印时,手指有点抖。
红印落在纸上,他自己盯著看了好一会儿,像那不是一枚手印,是他终於咽下去的一口老气。
签完后,他没往人堆里钻。
他一个人蹲到山脚边,点了根烟,抽得很慢。
菸灰长了,他也没弹。
周石头路过看见,没笑他,只丟下一句。
“明天照旧去西沟,別迟。”
何老蔫抬头,“不迟。”
这两个字,比前头所有赔笑都实在。
掛牌后,问名单的人一下多了起来。
有人说自己会清沟,有人说自家女人手巧,能分果,有人还想把自家后坡也写进去。
唐雪没被人声冲乱,她先把名册分成三栏,老工,试用,新登记。
“先登记会干什么,再查前头信用,再分试用期。”她抬头看眾人,“不许一窝蜂说自己会种果,谁乱报,往后別怪本子不认人。”
赵大嘴挤在人堆外头,脖子伸得老长。
“那我呢,我嘴快,跑消息行不行?”
周石头直接笑出了声。
“你倒是晓得自己嘴快。”
陈子云看向赵大嘴。
“跑消息可以,乱传不行。真要进名单,先试三天,传错一回,直接退。”
赵大嘴摸了摸鼻子,竟然没顶嘴。
“那我试试。”
人群里有人笑,可笑声里已经没了嘲弄,更多是认命的热乎。
以前大家笑陈子云借钱种树。
现在,同一批人站在合作社牌子下,问自己能不能进名单。
陈子云没翻旧帐。
队伍本身,已经够响了。
老陈站在人群最后,看著儿子在牌子下说话,喉咙像被烟堵住了。
他想起那年两百块钱。
想起全村人怎么笑,想起自己怎么拦,怎么骂,想起苹果苗刚来时,他心里那股压不住的怕。
现在牌子掛起来了。
儿子站在前头,不靠嗓门压人,只靠帐本,果子,合同,还有那一车车往县城走的货。
老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烟,菸捲被他捏得有点皱。
陈母站在他旁边,小声说,“点不点?”
“不点了。”
老陈把烟收进口袋,眼睛却还看著前头。
“省一根。”
陈母知道他不是省烟。
她没拆穿,只把手里的薄毯往他腿边拉了拉。
到晌午,第一批入社和试用名单定下来。
何老蔫排在长期工试用第一位,冯二婶女工队扩到七个人,王木匠那边收了两个手巧后生,周石头的巡坡队也多了两个轮班。
刘算盘抱著小帐本,脸上那点兴奋怎么都藏不住。
“这回算真的有架子了。”
唐雪瞥他一眼。
“架子有了,帐再乱,照样塌。”
刘算盘立刻把小帐本抱紧。
“不乱,我这回真不乱。”
下午人散得慢。
牌子掛在工棚外墙,风一吹,木牌轻轻晃,红纸边角还带著一点没压平的卷。
周石头站在牌子下看了半天,嘿嘿一笑。
“子云,这回算真立起来了。”
陈子云也抬头看了看。
龙门乡果业生產合作社。
这几个字,確实让这片坡有了更大的名分。
唐书记站在旁边,胸口那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