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何老蔫最后那点侥倖也没了。
唐雪把印泥盒子推过去,声音乾脆,“按吧。”
何老蔫闷著脸,拇指一摁,一枚红手印稳稳落在纸上。
老陈看著那手印,喉咙口滚了滚,也把自己的名字压了上去,做见证。
这一笔落下去,他人没多说一句,可院坝里站著的人都看明白了,老陈这回是真坐到儿子身后去了。
赵大嘴扒著院门口看完全程,扭头就往外跑,“签了,何老蔫那块也签了!”
风一散,整个村子都热了。
赖三媳妇站在井边,先是咂嘴,跟著就压低声说,“这回怕是真要成片了。”
冯二婶心更活,挑著水都没急著回家,只盘算以后要真雇长工,自己能不能先占个手脚勤快的名额。王木匠则靠在树边不吭声,眼睛只往那些新立的木桩上瞄,脑子里算的全是后头的支架和木活。连刘算盘都没立刻走,站在院坝边又看了两眼,嘴上不显,脚却没先前那么飘了。
这片山,已经不是隨口谈谈的事了。
下午太阳偏过去,陈子云又带著周石头和两个后生上了坡。
唐雪拿著新补过的边界图跟在后头,一处一处对,一处一处改,原本散著的几块边角,到这会儿终於有了连起来的样子。
老陈也没閒著,自己扛起最后那根楠竹,闷头往最高那道坡樑上走。
到了顶上,风更硬,半山腰那片新清出来的线也看得更清。
陈子云接过楠竹,找准最关键那道口子,抬手往下一插。
竹桩吃进湿土,发出一声闷响。
周石头拿锤背补了两下,桩子立得更直,唐雪低头在本子上记下最后一个界点,笔尖一收,整张图也跟著合上了口。
陈子云站在坡樑上往下看,赖三家的边角,老李家的坡脚,何老蔫那条细地,还有后头能继续往里收的荒山,一道道轮廓终於立出来了。
山还是那座山。
可从这根桩落下去开始,它已经不再只是荒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