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全村齐上阵
来了。

    他站在院坝外头,看著满地竹篾和来来回回的人,脸色阴得很。

    “县里到底给你多高的价,至於这么折腾?!”

    陈子云连头都没抬,只顾著试筐。

    “等果上车了,你自然晓得。”

    他还想再问,唐雪已经把本子一合,抬头看他。

    “你要干活就进来,不干活別堵门。”

    李二狗叫她呛得嘴角直抽,偏偏院坝里没一个人接他的茬,只能黑著脸甩手走了。

    后来半夜里,听村里去镇上赶夜场回来的刘叔当笑话讲,说李二狗这小子当晚真又提了自家那点烂果跑了趟供销社,结果被收货的骂了一顿,只说皮粗肉酸,连底价都不给,气得他在路边骂了半宿的娘。当然,这都是后话了,陈子云这会儿根本没空搭理他。

    这会儿,陈家院坝里的灯已经亮了。

    一盏煤油灯摆在桌上,黄澄澄的光晕开,罩住了一院子的人,竹篾翻飞,劈开的声音,编筐的声音,女人收松针的声音,全混到了一块。

    周石头手最重,乾的也最快,一只筐在他手里转来转去,不多会儿就立了形。

    “这个大小成不成?”

    “再浅半指。”

    “行。”

    他低头又拆,又编。

    唐雪拿著铅笔头,一笔一笔往本上记,谁做了一只,谁送了两担草,谁家借了刀,谁家出了手,全清清楚楚。

    陈母把松针一撮撮理顺,烂的挑出去,脏的扔一边,连最细的稻草都一根根捋平。

    老陈坐在矮凳上,先还装著不想干,坐了没半刻,终究还是把手伸进了竹篾堆里。

    “这只口子歪了,给我。”

    “那只底太松,也给我。”

    到了后半夜,院坝里摆开的筐越来越多。

    筐子不大,齐齐整整码在墙边,筐底垫了软草,里头空著,看著却已经像装满了钱。

    有人编到后头,手指都勒红了,抬头喘口气,再看一眼那排筐,那股子劲儿又上来了。前头只是帮陈家干活。到这会儿,谁都看得出来,陈家这批果子,是真要往城里去了。

    唐书记也来了一趟。

    他没多说別的,只在院坝里站著看了一圈,见这场面真支起来了,脸上那股子紧绷的劲儿,总算泄了点。

    “筐先编,松针不够我再去队上拨。”

    他说完这句,又看了陈子云一眼。

    “这回別给我掉链子。”

    陈子云点了点头。

    “掉不了。”

    唐书记没再多留,转身就走,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点。

    夜深了,山风从坡上灌下来,风里头都是果子熟透的甜味儿。

    满院子的人还在忙。

    一只,两只,十只,二十只。墙边的筐像一排排小轿子,越摆越长,越摆越像样。

    老陈熬得眼底发红,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摸了摸新编好的筐沿,忽然冒出一句。

    “这要真卖成了,咱这院坝,算是头一回像个做买卖的人家了。”

    陈母听见这话,手上动作顿了下,眼眶先热了。唐雪没接,只低头把那页记工本又翻了一页,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快到天亮时,最后几只筐也收了口。

    院坝里东一堆,西一排,连灶屋门口都摆满了,竹青色还新,篾香混著松针气,扑得人胸口都发紧。

    大伙正想歇口气,山路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引擎的闷响。

    不是牛车,也不是拖拉机。

    是柴油机压著山路往上拱的动静,一声一声,沉,近,还带著轮子碾石头的颤。

    院坝里的人一下全停了手。

    周石头先抬起头,老陈站直了身。

    唐雪手里的铅笔头啪的掉在了桌上。

    还没等谁开口,山脚那边已经有娃儿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有车!有车往陈家这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