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满坡烟
,还有风从花树间钻过去的细响。

    山脚別家果树,这时候已经遭了。

    天色还没翻白,有人就站在自家树下骂娘,低低的,急急的,花边一冻黑,手一碰就往下掉,掉得人心里发空。李二狗守到后头,手都冻僵了,眼睁睁看著自家树上的花蔫下去,嘴唇发白,偏又没法子。

    他抬头朝陈家坡上看去。那边烟还罩著,一层连一层,像给满坡花树盖了条灰白被子。这回,他心里真起了怕。

    天终於一点点发亮。

    先是东边山脊透了白,接著雾色鬆开,坡上的烟慢慢薄了,像一层旧纱,一缕一缕散出去。

    所有人都停了手。

    老陈站在最前头,手里还攥著铁锹,胸口起伏得厉害,连呼吸都是烫的。他没先说话,只往最近那株花树前走了一步,手伸出去,碰了碰花枝。

    花没黑。

    花瓣还是白黄的,花托也稳,轻轻一抖,只落下几点夜里沾上的水珠。

    老陈的手停在半空,喉咙狠狠干了一下,嗓音发哑。

    “保住了!”

    这三个字一出来,陈母眼圈当场就红了,站在坡口边上拿围腰捂住了嘴。

    唐雪先愣了两息,接著整个人一松,差点坐进泥里,缓过来以后又笑,笑著笑著眼里全是水光。

    周石头抹了把脸上的灰,手背一擦,才发现自己鼻尖都冻木了,可那股劲一下就从胸口翻上来,站在坡边衝下头喊了一嗓子。

    “没打下来,一朵都没打下来!”

    山脚那边有几人听见了,抬头往这边看,眼神又惊又酸。

    李二狗站在自家树前,手指碰了一下花枝,黑边的花扑簌簌往下掉,掉在鞋面上,像一地死灰。他脸色白得难看,嘴张了几回,一个字都没挤出来。再看陈家坡上,烟散开以后,满树花还稳稳掛著。

    这回不是运气,这回是谁有准备,谁肯熬,谁真懂,天亮以后全摆在眼前。

    唐书记也是这时候上的坡。

    他一早就听见下头有人说夜里起了重霜,心里一紧,赶上来时,正好看见陈家这满坡没打坏的花,再看几个人一身菸灰,一夜没合眼的样子,站在坡边半天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才重重点了下头。

    “这一夜,熬得值。”

    陈子云没接这句。

    他一夜没睡,眼睛叫烟燻得发红,嗓子也哑了,可还是先顺著坡往下看,一株株查花,看有没有黑心,有没有冻伤,有没有漏掉的低洼点。確认大面上都稳了,他胸口那根绷了一夜的弦,才总算鬆开半寸。

    他转身看了看唐雪。

    “辛苦你了,还有大家......”

    这不是保住一场花。是把前头四年的命,硬从这一夜里抢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