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话也被人提了一嘴:“供销社那边水瓢都卖空了,张桂芳说今年怕是要熬人!”
这句话一传开,井边的气氛又沉了几分,有人开始念叨,说陈家那片树就是吞水的,人都快没水吃了,还惦记著浇树。
“种粮还能等雨,种树就是娇气!”
“那八十株苗,一天得吃多少水?”
“人都顾不过来,还顾树?”
这些话不算恶毒,可一句句的传过来,像是在给陈子云的坡地判了个死刑。
陈子云没去井边凑,他蹲在坡上,看著那排苗,心里把这几天的水量又算了一遍,如果明天开始从周家堰塘挑水,按最省的浇法,一天两趟,每趟半桶,勉强能吊住最危险的那十几株。
可这只是吊命,不是活路,真正的问题不在今天能不能挑到水,而在於这条水路,能不能一直通,周家堰塘是周家的,別人能挑,是因为周大强讲乡里乡亲。
万一哪天不让挑了呢?
有人觉得树不该跟人抢水呢?
他想到周石头站在柳树下那个眼神,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下。
天色暗下来,山风从对面吹过来,不带一点潮气,只有乾燥的热,坡上的苗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叶面没有前些天那层亮劲了,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熬什么。
陈子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干土,他往山脚看了最后一眼,周家那片堰塘还亮著水光,在暮色里像一面铜镜。
半山腰,陈家屋后那片坡地,土皮已经裂出细细的白纹。
陈子云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