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片新芽,先动摇的是老陈
缩手,脸上笑得眼睛都快没了,蹲在那看了又看反覆说著『真的活了,真的活了』的话,嘴里不停念叨。

    村东一句话,转眼间就能传到村西,这消息陈子云也知道瞒不住,也没有刻意去瞒,谁路过了都能瞧出来。

    傍晚时候,就有人专门跑上来看,站在坡边伸长脖子,还真看见了那几个嫩芽苞,嘴里嘖嘖两声。

    “还真冒了!”

    “冒芽不等於成活,后头还长著呢。”

    “话是这么说,可人家確实没死!”

    周石头这回没上来,只在山下路边站了站,远远看了两眼,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就走了。

    老陈白天没上坡,他去看牛,去翻沟,去修院坝边那段快塌的土墙,忙了一整天,嘴里半个字没提树苗的事。

    可又一晚过去天还没亮透,院坝里就响起了脚步声,陈子云睡得浅,听见动静就醒了,趴在窗边往外看。

    只见老陈穿著草鞋,手里也没拿工具,就那么一个人,慢慢走过排水沟,上了坡。

    他走到苗边,先站著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去。

    手伸出来,指头粗糙得像老树皮,轻轻碰了碰一株苗的叶片,又凑近看了看枝头那个鼓起来的芽苞。

    他蹲在那里,很久没动。

    晨光从山脊后头漫上来,把坡地染成一片暖黄,那些苗的叶子在光里透出一层薄亮,新冒的嫩芽更是绿得扎眼。

    老陈的手收回去,搁在膝盖上,脸上那层硬壳还在,可眉头不再拧著了,他就那么蹲著,像是在看苗,又像是在想什么別的事。陈子云没出声,等了一会儿,才拎著水桶从院坝走出来,脚步故意踩重了些。

    听见动静,老陈站起身,背过手,脸上又掛回那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陈子云走上坡,看见父亲站在苗边,也没说破,只是笑了笑。

    “今天浇水。”

    老陈嗯了一声,没走。

    过了半晌,才闷闷开口。

    “今天少浇点,前两天刚补过,水多了也要烂根。”

    这句话说得很轻,语气跟前阵子那种硬邦邦的骂完全不一样。

    陈子云手里的水瓢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父亲一眼,老陈已经转过身,背著手往回走了,脚步不快不慢,草鞋踩在土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到排水沟边,他又停了一下,头没回,只丟下一句:“莫浇完就走,把边上松的土再压压。”说完,人就下了坡。

    他站在原地,看著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院坝拐角,手里的水瓢还举著,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晨风从半山腰掠过,那一排排枇杷苗跟著轻轻晃了晃,枝头的嫩芽在阳光里亮得像一粒粒碎金子,弯下腰,把水瓢里的水顺著坑沿慢慢餵下去,动作比哪天都稳。

    这片坡地,从今天起,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