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云胸口一松,手上的活更稳了。
到了下午,坡上全是新翻开的黄土味,草根,碎石,空掉的湿草捆,散了一地,木桶里的水也换了几回,路过的人还是摇头。
“活干得再细,树也得看老天爷脸色......”
“种树要等年成,哪有这么快见钱?”
“这八十株栽下去,先看能活几株再吹!”
看笑话的,图个新鲜的,还有站著站著就走了的,反正没哪个真把这事往成了去想。
可坡上的八十个坑,却一个接一个的叫土填满了。
夕阳压到对面山脊时,最后一株苗也下了地。
陈子云提著半桶水,沿著最外头那排慢慢浇过去,水一瓢瓢餵进土里,新栽下的苗贴著坡势站开,叶子沾了水,青得扎眼。他直起腰时,后背早就湿透了,手掌也磨得发红,胳膊抬起来都发酸,可站在坡边往下一看,喉咙口还是热了下。
八十株苗全在这儿了。
陈家往后的饭路,也跟著扎进了这片没人看得上的坡地里。
唐雪拍掉手上的泥,往下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
陈子云还在看那排新苗,没提防她会回头,脑袋忽的被她轻轻揉了一把,动作很快,手上还带著点土,愣了下,抬头看她。
唐雪已经跳开半步,偏还装得镇定,背著手说道:“你莫老一个人闷到起,下回再干这种大事,喊一声,旁边还是有人给你扶苗的。”说完,她也不等回话,转身就往坡下跑,辫子一甩一甩的,跑到半路还回头看了一眼,这才飞快下了坎。
山风从半山腰掠过去,新栽的苗跟著轻轻一动。
老陈站在不远处,抽完了半截五牛牌,盯著坡上看了好一阵,末了把菸头一弹,闷闷丟下一句。
“先莫高兴得太早,活下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