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嗬嗬’笑起来。
“那不正是可怜?若是早些遇见——”
撩拨一根琵琶弦,里面的声音也听得这声漫弹。这府上的主人,方才‘嗬嗬’笑的一个听清管事的耳语,又跟席间人笑道:“都把自己收拾齐整头面,外面有好人正要叫咱们赏听仙乐。”
“什么仙乐?”宝玉发问,正说话间,阮啸川端着琵琶款步而来。
“这可不就是仙乐?”薛蟠的酒杯掉了地,直勾勾盯着这张脸,桌下的手一收一展。
犹抱琵琶半遮面。
阮啸川弹唱一句,薛蟠就叫一声好。热切的模样恍似又一曲高山流水,这世间只他俩是知音一般。
一曲暂歇,要说的话一并涌着,爱不爱曲儿的都凑上来。阮啸川眼见着贾府宝二爷也在,心中记上一笔,面上只作羞怯。
只是席间却有两位公子不同,阮啸川留心,见其中一位却频频将目光朝外看。
心里纳罕,阮啸川也跟着朝外看。却见门外又进来个熟面孔,封选良木着一张脸插进席间。
“陆大哥,你可叫我好找。我这边有急事,请诸位多担待些。”
真惨......阮啸川撇撇嘴,这要是登台唱戏,封选良得被打得躺到下个春天。
只幸好席间也不缺陆大公子一个,大伙说说笑笑,陆大公子便半推半就着起身,朝门口去的脚步相当轻快。
封选良还站在门口,目光顺着扎堆的人群落在阮啸川这边。
那原本搭垂的眼睛瞪大些。
“封哥儿!”有人笑:“你陆大哥走了,你给我们留下来挡缺!”
“多谢好意,只我木讷,赏不来。”封选良弯出一个僵硬的笑,眼睛还落在狐狸脸上,张开嘴,只作出一个口型。
“阮啸川?”
阮啸川没好气地点点头,这皮囊确实精灵俏丽,不耐烦的样子也如寒星落泉间。
“林姑娘?”林姑娘知道吗?
又一点头,再拨琵琶弦。这是下一场席的开启,也是阮啸川在赶人离开。
封选良一听黛玉知晓,便也放下心来。正巧陆大公子应付完旁人,他便与之一并离开。
一切都由着阮啸川的戏本子来,一曲终了,得了恋恋不舍的留念。狐狸披着兔子的皮,支支吾吾,遮遮掩掩,只拿了点赏钱就急慌慌逃开席间。
“我去,我去方便——”薛蟠紧跟着站起来,此地无银三百两,另一侧的公子——柳湘莲却皱起眉毛。
这姑娘看去羞怯,孤身而来,孤身离开,再遭受欺负实在凄惨。柳湘莲暗自思忖,他本就先被薛蟠得罪,这会更看那姓薛的不顺眼。好端端的姑娘家落了泥淖多可怜,坐视不管,往后有什么颜面再称侠义?
这般想着,他便也借口醒酒,不再参与桌上对方才妙人妙曲的闲谈。
问了外间下人,听说薛大爷朝某方某处。柳湘莲循着那个方向过去,直到外面花园,才听得细密交谈。
“爷,求您行行好——我来时管事的说了,只弹琴,不卖身子的。”
“他那尖酸嘴说出来有什么踏实话,你听我的,跟了我,保管你今后再不用给人弹琴唱曲啦。”薛蟠的声音显眼,柳湘莲一耳就辨别出来。只那女子可怜,就这样遭了歹人的眼。
来不及再多想,柳湘莲又听那边有声音传来。
“爷,我是许了人家的人了,求您别——”
“你这桃眼红唇的,只怕你那夫郎也是万里挑一的俊俏。”薛蟠这话却不似扫兴,反而更加兴致勃勃道:“你将他也叫来,咱们三人一同耍,少不了你们的金银好处!”
这话简直听不下去,柳湘莲回过神的时候身子已经攀在假石之外。他循着声音往里走,却只见芳草萋萋,连个人影子都不见。
可那二人的对谈还在。
“爷,爷求你行行好——啊——爷,这府上人眼杂乱,您真要行事儿,请与我到那外面的小宅里……”
薛蟠的声音一整个高兴起来,人音更远,柳湘莲瞧不到位置,只得凭着感觉再向前。
他一面走,一面又在心里奇怪:这府上他也来过许多次,怎的不知外面还有宅院?
可前面声音似近似远,柳湘莲不愿叫人在自己眼前遭害。于是收敛心神,只加紧步子朝着声音来处赶。
眼见着看清人影,回神已经到了府外。这一条小路荒僻,半开的花墙圈住人造的矮山。
有一栋小屋正在眼前,薛蟠在前,兴致勃勃,迫不及待。
“好人儿,你干脆跟了我,往后你就少不了金银用,不缺锦缎穿。”
“爷,你这话当真?”
弹琵琶的姑娘声音娇怯,后面的柳湘莲却瞪大眼。
他眼见着这纤弱的姑娘将手伸进草丛,单手拎出牛腿一般大的木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