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嘻嘻,雪雁木愣愣,更是担心出了什么她不知晓的情况。

    “是琏二奶奶给的,只是那会琏二奶奶在老太太那里,我们正好跟二老爷对上。”

    司棋笑得眼睛都不见,得了她家姑娘一眼也只压下眉梢。而宝玉一听着父亲便僵直背膀,方才嬉笑玩闹的不听闻,这会支着耳朵,只怕在司棋嘴里再有什么‘不详’。

    他甚至避讳语谶,不敢问司棋那问询中是否有自己的名字。可怕什么来什么,司棋望一眼宝玉,笑道:“二老爷原还想将宝玉叫去,倒是咱们雪雁机灵,直叫二老爷也没主意了。”

    “这怎么说?”其余人却是纳罕,因知雪雁从来不是能言善辩的性子。可雪雁只望着黛玉,觉察到诸人目光聚集,嘟囔道:“我压根没说几句......”

    “是没说几句——”司棋许是又想起那时情状,笑得前仰后合,却还忍不住讲述——一问一答,一问一答,直将雪雁的呆愣与贾政的怔愣讲得像幅画。

    政老爷约莫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气,只是跟前是个年纪还小的丫头,又一贯呆愣得叫人发笑。他自个也不欲跟外甥女的丫鬟置气,简略叫她俩传了叮嘱宝玉念书的话,离开的背影却像吃了败仗一样。

    房里越笑越活泛,黛玉忍不住止下。她心中庆幸不是雪雁说出什么冲撞言语,又不愿旁人将雪雁当个热闹瞧。先攥一下雪雁手腕,又道:“你这妮子,这一去恍似作了那天蓬元帅,问一句编一句的。石头山里石头洞,到人家问得铁叶门,只怕你连前情都忘却。”

    “这怎么算编排?雪雁不是妙语连珠,答得精彩!”宝玉只高兴雪雁把他父亲搪塞过去,这会还要给‘恩人’斟茶,自然不惦记旁人怎么看。

    倒是探春笑起来,指指雪雁,又拿下巴点点黛玉,道:“我算是瞧出来,雪雁这妮子就是叫林丫头稀罕。旁人不张嘴,她先讲一气,我们这些人又怎么好责怪?”

    “你若要责怪,我不拦着。只是这管教不严的罪过,你连我一并‘诛’了罢——”黛玉半是说笑,一扭身扑在雪雁身上,扭脸再看探春,却作了委屈样,更叫满屋笑闹一场。

    只是暗地里,她却觉雪雁捏住一根手指,声音轻浅,几乎落不到地上。

    “姑娘,狐狸来传信了。”

    阮啸川现在俨然是黛玉身边的‘门面’,她与雪雁不好随意出门,这火红的狐狸便一力担下向外的活计。黛玉心里记挂她的好处,城隍跟前正经央告,倒也叫阮啸川不再作那可随意驱赶的野妖。

    听雪雁说阮啸川过来,黛玉面上不甚声张。借着个机会散场,婉拒迎春略歉疚的邀请,只叫她不必放在心上。

    雪雁却还是茫茫然的样,跟着姑娘往回走,不知道自己应答得怎样。黛玉见她这边,想着自己那些暂没得证实的猜想,又是气恼又是无奈,宛如糖稀被日头晒化,落作一行长字,一笔一划都是担忧的模样。

    雪雁身上有机缘,只是城隍不好跟她细讲。所谓天机不可泄露,但只叫这小呆雁子自个撞,受上一点伤都能叫黛玉心疼好一场。这般想着,手却牵得更紧,雪雁似有所觉,说不清,只是更紧地跟着林姑娘。

    这房里早被阮啸川使了幻术,她自觉被‘招安’,行使法术却更张扬。只是黛玉早与她约法三章,这会狐狸的显摆炫耀不作数,只给她倒上热茶,叫盯梢整晚的狐狸歇歇脚。

    阮啸川没跟黛玉客气,自从黛玉替她敲打那伤了她的道士,这狐狸便彻底得到‘用妖不疑’的准信。她喝一口茶,累得舌头往外淌,毛茸茸的尾巴盘在身上嘴上还要先扯些私仇旧怨——只是在狐狸看来,兴许是不知跟哪里人学的‘话家常’。

    “唉!那个登徒子怎么还住在这儿?”

    道士遭殃,罪魁祸首却还潇洒。阮啸川是个记恩也记仇的性子,自然不会忘记自个的伤是怎么来的。

    “上一次念着他跟姑娘你同在一个府上,姑奶奶我放他一马——这往后他要是再犯,姑娘,你可不准偏帮。”

    “我什么时候偏帮过?”黛玉只觉得自己好冤枉,眼睛睁作甜杏一样,更记挂阮啸川昨晚盯梢的情况:“若真有下回,不要你做什么,我便先不饶他了。”

    得了满意的答案,阮啸川便直入正题。她一整个晚上跟着青松,慢慢坠在不近不远处,故没能瞧见更近的形容。

    “他确实去了那人府上,虽说被门神挡住,可仍在外面徘徊许久。只是天将明时,他却留意到我,只是——”阮啸川呼出一口气,脸上的毛皱成一整颗球。

    她跟这师兄妹三人相识更早,可看着黛玉与雪雁两张小脸蛋,还是将自己的忧虑和盘托出。

    “姑娘,你总要往最坏的打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