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不好说。”粗粝的手掌抚在脸上,封选良在厨房的待遇和李婶子的老伙计一样:“我听懒淘儿说,老爷今天回来面色可差。”

    “那也没骂我——舅舅就是说,说预备给我找个教书先生,叫我以后不要随便乱跑。”

    “那很好哇。”李婶子面上一喜,下一刻便开始美满畅想:“等你以后考了状元,打马游街——可比那打打杀杀好不少。”

    她儿媳妇暗地戳戳婆婆的后腰,李婶子自毁失言,拍拍自个的嘴巴。可封府从来人少,封选良也晓得他们性情,因此一点也不生气,只放下已经喝光的碗。

    “舅舅的药好了吗?”

    “没呢。”李婶子叹一口气:“这段时日,老爷的药都是在大理寺熬。这会忽然回来没个通气,我怕误了喝药的时辰,着急忙慌给煮上。”

    “那等舅舅的药熬好,你叫人来和我说,我给舅舅送过去。”封选良从水缸盖子上跳下来:“我那院子还没扫完呢。”

    “好,等熬好了给你送去。”李婶子听他说这话,再多不满也作了怜爱。推搡着封选良的肩膀,叫他不要过分湿了衣裳。

    回去的路已经被斜阳染出烟熏火燎的黄,相反李婶子的厨房却不会乱成这样。封选良独自一个走在小径,他还回想着舅舅的话,不自觉嗅一嗅自己的手腕,仿佛那里还留着果子的甜香。

    “一个人,一个人怎么会把四五个砸得水洗一样。”他自个嘟嘟囔囔往前走,走到院里觉得脸累,才发现自己笑了一路。

    天幕又被熬煮成一锅漆黑的药汤,一滴滴落下来,辛酸的意味没人愿意尝。黛玉望着那夜里看不清晰的雨丝,又往往啜泣着的红梅并满脸无奈的阮啸川,一时不知道如何收场。

    “我哥哥这几日都时常见不得影——我跟师兄问,他却不说,只叫我们安心。”红梅的鼻子脸颊红成一片,轻盈的鬼灵愣是哭出血色来。她狠狠抹一把泪,又茫茫然望向黛玉:“我知道哥哥心里气得慌,我见着那女人,我也气......可哥哥这样,哥哥这样......”

    她说着,脸又埋下去。晶莹的泪珠落不到地,只在半空‘滋啦’一声,几乎又挣扎着回到那张悲伤的脸上。

    那日陆府宴会,席上温柔和善的夫人在另一时刻却改变面相。红梅至今都记得她望着自个说的一声‘晦气’,更记得自己与哥哥身死以后,她是怎样替儿子善后,找亲朋故旧帮衬掩藏。

    他们在戏班子演唱多了话本子,入心魔的化作厉鬼索命,到头来多也要赔上自个的魂灵。红梅心中有怨气,可她绝不肯叫哥哥再死一场。

    “还是要盯着他?”阮啸川见黛玉看向自己,立刻会意。可她的狐狸脸这会皱成一团,生着皮毛都挡不住下面的忧虑:“只是,姑娘——”

    黛玉微微摇头,示意阮啸川不要在红梅跟前讲。

    红梅低着头不吭声,阮啸川也闷头整理思绪。黛玉手指点在心口,默默盘算自己存的那点灵力能用到几时。

    “姑娘。”雪雁贴在她耳后气音出声,眼睛只盯着黛玉的侧脸,好似是在黛玉的影子里长出的:“我们今晚去那个府上瞧瞧?”

    “嗯。”黛玉点点头,又拿也能叫红梅听到的音量道:“青松也不是莽撞人,说不准是替咱们探探路去呢。”

    红梅仰起脸,露出一个惴惴不安的惨笑。黛玉只觉得一口气梗在心口,窗外的冷雨还在继续,那一晚汤药仿佛有了越下越多的迹象。

    透明的雨水被夜色染黑,顺着食盒的纹路描出花样。封选良敲响舅舅书房的门,见舅舅换了居家的常服,便想默默把汤药搁在桌案上。

    可那一张桌子被卷宗塞得满满当当,封选良端着药,围着转过半圈,却愣是找不到一处可以存放的地方。

    “拿过来吧,我这就喝。”封理的声音在层层叠叠的纸页后面挤出来,封选良应一声,自己也钻进卷宗后。

    正在看到一本摊放在桌案上,封选良等着收取药碗,目光不自觉落在上面。

    沉船......失踪......

    他随意扫略几眼,心中却觉得奇怪。

    怎么和已经暂停的硫磺走私案放在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