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攒得银钱才好找判官做主?!
黛玉暗想难道外面还有人打着她的名号谋财路,雪雁已经摩拳擦掌,打算上台去问个清楚。
阮啸川把她俩都拢住。
“我送你们去大理寺。”她说完这一声,不等黛玉与雪雁多说,当身化作一段风,穿云过月,再落地已经是西角门:“姑娘,你先进去,我去探探这戏班子是什么来路。”
黛玉点头——总要先晓得那戏班子要告什么。
只她也不打算只指望阮啸川一个,乌云隐去一段月色,晚风钻进大理寺的房屋——卷宗又迎来了新的翻阅者。
倒不是唯一一个。
黛玉又见到上回那个送汤的公子,他换了一身青灰的衣裳,看去更像一块石头。大理寺卿仍在灯下研读,黛玉踮起脚尖去看,发觉还是硫磺一案的卷宗。
朝廷的律法且不是黛玉可以左右,她带着雪雁挪到另一处,想要看看近来有什么新案情——若是一整个戏班子的事......
她低头望一眼跃动的灯影,却见另一道黑影慢慢逼近。
有一瞬间,黛玉以为那个公子能看到魂灵,但他只是伸出手,把另一边摇摇欲坠的卷宗摆放齐整。
“他怎么不走?”雪雁贴在黛玉耳边问一句,黛玉却也有这般疑惑。她看着这公子的脸色在阴影里忽明忽暗。约莫二十几次呼吸之后,他才忽然开口。
“舅舅,我听陆伯伯说,府上老夫人总说她晚上听见外面唱戏声。”
“他惯会玩笑。”大理寺卿没抬头,看去亦如黑山般顽固。提笔勾画的当口,他将灯芯剪去一段,显然今夜还有许久要留。:“选良,鬼神之说虚无缥缈,你别当真了。”
“我知道,舅舅......”这一次,封选良的沉默比开口耗费更久。
黛玉眼底划过几分怜悯,暗道原来真正的石头在另一头。她还没看什么卷宗,门外却传来夜枭鸣叫——更尖更利,像是补到什么猎物——那是阮啸川的信号。
黛玉心中一凛,无暇管这一对舅甥,带着雪雁匆匆往借用的公堂赶,刚到堂中坐下,便见着三个鬼灵并阮啸川一齐进来了。
“奶奶,冤枉——”那人约莫特意打听,晓得里面是位女判官。因此这会拖着两个鬼影进来,头也不抬,跪地便叫奶奶。
上头传来的声音过分年轻,那男人也只当修仙有道,不敢有一刻怠慢。
“大人,小人名叫青松,这是我血亲的小妹红梅。”他忙不迭地膝行几步,又扯来另一个年轻些的男子:“这是我师弟,白竹。”
“小人是瑞景班的班主,约莫二、三年前,拖家带口来京城谋生。”
黛玉一见身形,隐约猜出他便是台上武生。阮啸川冲她一点头,黛玉会意,轻声叫他们起来。青松三人从命,只他们起身的当口,忍不住悄悄去看前方判官,这一见之下才觉何止年轻,分明称得上一句稚幼!
青松白竹师兄弟俩对望一眼,名唤红梅的姑娘却上前一步。
“大人,实在是我们的冤枉无处倾诉。”她说了这一句,眼圈便红,一行泪顺着眼窝滚落,又在半空中消散。砸不到地上,地府的灵官听不得诉苦,便只将一腔期望寄托在眼前人了。
瑞景班的班主原是青松的父亲,奈何年迈,一病便舍了这一大家子成仙去。原本还有些规模的戏班子没了主心骨,退地退走地走,留下的要么是神衰体弱,要么就是如白竹般念着旧恩情的。
新班主青松挑了大梁,班子收缩,原本的地方待不下去,索性奋力一搏,将余钱与诸人分了,只带着还愿意跟他的上京城贵地求一份营生。
然而这一趟却成了不归途。
一开始还好,他们这些人不跟名角争锋。一直伏低做小,只求几口酒饭,讨个名声。他们要价低,功夫却不错,尤其青松武旦,白竹青衣,师兄弟两个倒渐渐唱出些出路。
等名声熟了,他们便跟着新班子在一家茶馆的厅堂里唱戏,如此也算有个正经落脚处。
直到一年前——
红梅年纪最小,至此时整满十五。早早亡了母亲,今又丧父。跟着哥哥师兄来京城,最受呵护,姑娘家爱的红花绿袄一样不落。
小丫头俏丽,就这么入了一个公子的眼睛。
那公子自诩高门,本不屑踏足这简陋茶铺。可天公不作美,衣裳湿了半截,由不得他继续淋着。而这一躲雨就见着红梅,堂上唱了曲天仙配,那公子竟就觉得是月老埋下的因果。
一见心喜,相当诚恳地要买红梅回去。
青松不愿意。
公子也不满青松不愿意。
第二天抢了人去,青松上门要人。那公子丢了银子没平事,又不肯放人,便叫家丁把青松打出去。然而底下人不知怎的竟下了重手,几棍子下去,竟把青松活活打死。
而红梅见哥哥挨打本就气急,扑上去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