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街串巷,积攒些门路也不稀奇。”
“有这样的门路,还催着妻子卖绣品?”黛玉说到此,却是冷笑:“熟悉买卖,却不计较妻子绣品所赚如何。贪图享受,却甘愿每日风雨来去......最紧要便是,他卖了李家东西,怎么不见大货累积。空拿钱财,只出不进,又怎么使他这些年在烟花之地一掷千金?”
狐女的尾巴不晃了,耳朵也一个朝前,一个朝外地僵在当场。直到黛玉戳她肩膀,这狐狸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偷偷和我说,你是不是背着人修炼几百年的老妖怪——我不告诉那小憨货。”
“不许说雪雁是小憨货,她机灵的时候你没瞧着。”黛玉把自己的头发从狐女手里拿出来,瞪她一眼,冲着刚刚回来的雪雁招手。
“好嘛,好嘛,奴家知错。”狐女嘿嘿笑一声,赶巧叫雪雁听见后半程。还没来得及高兴这臭狐狸犯了姑娘的怒,又听见狐女道:“那往后,我就叫她雪雁,跟着她叫你姑娘了。”
“谁准啦?!”雪雁又一大怒。
狐女可不管雪雁怎么,她还盘腿坐在地上,仰脸望着两个小姑娘,自个嗤嗤笑一阵。
“雪雁,准你以后也叫我的名。”
“你的名?”雪雁的注意力迅速被引去,黛玉在一旁失笑,却也不扫她的兴。
“乳虎啸谷,这个词知道不?”
“知道。”
“乳虎啸谷,我啸川,阮啸川。”啸川闭上眼睛,手臂张开,等着迎接赞叹。可四周一片静寂,她抿抿嘴,睁开眼,只见到黛玉满面正色点一点头。
“这名真气派。”隐约瞧着好大一滴汗从啸川脑袋上滴下来,黛玉又补充道:“川可比谷还大些。”
“就是这个意思。”啸川立刻高兴起来,她一窜将站起来,微微躬身,笑道:“姑娘,谨凭吩咐。”
“我想着,你应当早知道李家所在,这一二日里你就先跟着他,看看他每天一人进城是做什么去。”黛玉说到正事又换一副神色:“等到十五日,你尤其要跟在货郎身边。还有那买绣品的地方,也要探。”
啸川应是,又有些不死心道:“那什么时候打他啊?”
“这几日你就跟着他,一但他要动手,你就......”
黛玉招手,啸川便附耳过来。听完黛玉言语,她眼珠一转,笑道:“好,好好,就这样办。”
得了吩咐,她还朝雪雁挑衅一眼。只这小呆雁面无表情看过来,却好像是狐狸犯傻,好没趣。
啸川哼一声,冲黛玉一抱拳,摇首摆尾便出了公堂。
对了,公堂——
黛玉望一眼白墙石青板,又想起雪雁说到她新寻的一块地方是怎样得意洋洋。眼睛看过去,雪雁正等着黛玉问起,此刻好不容易熬走臭狐狸,忙不迭便牵起黛玉的手,带着她飞到荣国府外。
这会的天漆似墨,不见流云白月,隐约的,连零碎的星子都突兀起来。夜晚不算寒冷,但雪雁飞得慢,直到浓云吐出月亮一角,夜色变淡,二人才到了雪雁口中‘新公堂’的所在。
雪雁一脸得意,黛玉看着牌匾,一时什么都说不出来。
大理寺。
“敞亮,大,气派,宽!”雪雁一拍胸脯,昂着脸,嘴巴咧着笑起来:“这里和咱们一样,都断案。”
一瞬间的不自在消却,黛玉仿佛被雪雁感染。她还仰脸看着牌匾,那浑厚字体在夜里也显眼,一勾一划都透着威严。
都是洗冤平案,管什么阴间阳间。黛玉心中一轮转,忽然想起今日事,不由暗道,说不准之后还要两边一起办。
心中一念宽,她便和雪雁一并进去。镇守的灵已然见过令牌,一早便笑盈盈叫她俩进来。这里面确实如雪雁所言——敞亮,大,气派,宽。
黛玉在大理寺中走着,意图借一间空屋做公堂。可雪雁显然有旁的主意,扯着黛玉袖子,使力气把她往后面带。
“姑娘,姑娘,我早都看好了,咱们去那边。”
“你看好的,莫不是人家的公堂?”
“是呀,他们用得,咱们怎么用不得——那边还有大理寺卿的书斋呢。”
黛玉被扯得笑不迭,还没给雪雁解释大理寺卿在的地方不是书斋,人就已经被带到房门外。
“咦?”
难怪今夜天色黯淡,难怪今夜星子浅。并不大的屋子里灯火通明,这夜深人静的当口,却仍有几道影子忙碌。
“啊......他们晚上也在......”雪雁嘀咕一句,余光见到黛玉近前。她追上去,两个小魂灵穿过门板,正看到里面的大人们点验卷宗。
最中央的桌子后是大理寺卿,而另外几位想来是他的心腹——黛玉细细留心,见他们衣着有些凌乱,便知是遇到需得通宵的疑案。这番入内仿佛是冥冥中的指点,离黛玉最近的大人正将卷宗摊开。
“雅韵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