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太阳将落下山,城中四向八方的街道作了晚开的花瓣。先只是凄冷下一点颜色的蕊芯,随后瓣朵绽开,沿着天子脚下展出一片昏暗。

    原先的那个点——有两家矮脚楼堵在那,在灰青的颜色里保留几点暖黄,叫人忍不住盯着,不久就眼花缭乱,夜鸟噙着暗色乱翻。

    只是忽然间,里面有个影子忽明忽现。在花芯处摇摆,后来走近了,真正看清了,才知觉那不是看错,确有个穿藏蓝衣裳的年轻人自那边过来。

    再朝前,两道挺直的门板似云杉,立得直,生得高。里面的人一日日闲散看去,眼前看不出门页与墙面的边界,只在当中夹出一道人间。

    天下镖局的柜台后面,一个精瘦的汉子坐端正。红褐的柜子投下红褐的影子,支棱的边角如一只毒蝎,攀爬过半个厅堂,透不见光。这黑漆中放出两块清青白闪烁,随着那汉子坐正,他那对青白的眼白仿佛当空放出精光。

    “你来,来——”他招手叫前面洒扫的一个小子附耳,眼睛仍动也不动盯着门外:“你去把二爷请到后堂。”

    ‘三哥——’那小子不解,跟着也要把眼睛望向门外。可那汉子登时横眉立目,呲声道:“使唤不动你?耽搁什么!”

    洒扫的小子遭了这一吓,手里扫帚来不及放,搂在怀里就往后院跑。他前脚掀起的门帘布还在震颤,后脚吱呀一声,那一道人间扩大又闭合,黑漆的门前正站着那年轻人。

    正是藏蓝的衣衫,腰系青带。袖口腿脚束起,步子大,落地却无声,全然是一副练家子的做派。

    “掌柜的,瞧着不曾点灯,今日不接?”

    “接,接——劳您惦记。”方才的鹰隼作了枯枝,翅膀收敛,利爪也藏进树皮。男人绕出柜台,笑吟吟将那客人迎进来:“只是这世道不很好,我们也难,只好在这灯油小物上多节俭。”

    这般寒暄不必当真,封选良便只笑笑,随手接下茶盏。

    “爷儿,您瞧着是生客,不知道这时候上我们这......是想走哪趟买卖?”

    “我不与你多兜圈。”封选良先前去过前堂后屋,这会却是头一次认真打量这入门的招待。浑身筋肉的壮汉怎么也不像个账房,只见着封选良看来,却扯出个十足殷勤的谄媚来。

    “我这趟就直白说了,这会是得了指点,才找到你们这边来。”封选良咧咧嘴,挨近些:“说往安门关的路,怕是你家熟悉些。”

    “您不跟我们兜圈,我们也不遮掩。”那汉子正直身子,右臂如一条鞭子,猛甩向后门那边:“爷,您请这边来。”

    前面门堂不甚通透,点上灯也藏住半边亮。封选良的杯中茶一口未动,这时起身,藏蓝的颜色在这暗色里反倒显眼。前面的帘布直挺挺打在脚面,掀开以后,入目的却不是打通的庭院,而是拿石头垒砌的隧道。

    打扫得干净,只是秋来寒凉,外面渐晚的湿气顺着砖头缝隙渗进来,针刺一样追着骨头跑,抱着脚后跟朝前。

    封选良走得慢,并不叫人看出他曾来过。前面的男人引路,忽听得封选良道:“你这掌柜好拘谨,也不问我名姓。只听一句安门关,就领着我往后堂走。”

    那男人肩膀未动,闻言只笑:“安门关的买卖与旁处不同,您听人引荐找来,想必之前也受过许多难处。这世道不稳当,少问几句,您也安心么!”

    “怨不得能做出这样大的买卖,这话说来确实叫人舒服。”封选良只当自己是不经世事的毛愣头,这会听人家一句‘贴心话’,便什么感慨都往外出。他一路走来说话都是这般口吻,渐渐的,男人的肩膀就向下撇着。

    “我从前都不晓得,当真有镖局还往安门关走。”

    “都是走险路,只是大好的地界,就这么割给蛮子,大家伙心里不好受。”

    封选良似乎被这一句‘真心话’触动,他顿一顿,幽幽叹道:“是啊,现在想去也去不成。”

    “当年战事,我还是个愣头小子。”男人没转头,只眼睛斜着看向墙壁。身后那个影子算不得清瘦,但听言谈举止,却也不像是有人留心教什么人情世故。

    说来也是,封家的人都算死光了......

    一口气从结实的胸膛间挤出来,整个人身子都轻松。可男人并不表露,甚至叫声音更落寞:“当年往安门关走,郑将军治下,百姓可安乐。唉,世事无常,好人却没个好奔头......”

    身后没人应声,墙上的影子垂着头。这冒撞走来的公子这会不知道多难过,且等着吧,说不准还当他们一路,后顾无忧。

    男人心中想着,拿钥匙大开尽头的一道木门。丁玲当啷只见没见到封选良面上的冷色,也不知道开门的一瞬间,一道幽绿闪过门缝。

    “爷,您请吧——”

    “姑娘,您请吧——”

    “这是哪里学来的调子,好不油嘴滑舌!”眼前笑脸滑腻,黛玉斥一声,登时起身旁坐。屋里的金玉器皿无数,这会昏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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