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面上笑容盈盈:“且他这偷摸着进来,算得什么有缘人。若这琴真是个留不住的法宝,我还乐得给你呢。”
封选良怔怔望着,唇角不自觉弯起。只他听黛玉说到此,却仍嘟囔道:“原来你早都安排好后手,我说什么也止不住——那我还有一问,这里头可编上我了?”
“编上了,戏份也重。”黛玉捂着嘴笑,朝封选良招招手,叫他附耳过来——
请君入瓮,小火慢炖,大概炖上三回才能烹饪出鲜。丝丝缕缕的气息盈在脸颊,眼前是一弯凉月,却又觉得烫热起来。
封选良摇摇头,他得了传信,知道攀墙的蟊贼今日又要动手。他这会隐匿暗处,直到那李三几次攀不上去,才突兀地出现在他身后头。
练家子足音无声,当空一扯,把墙上的壁虎后衣领捉住。
“封大人?”李三公子被当空一扯,惊出满身冷汗。可当脚落地,见着捉他的是谁,心里反而不怕。他拍拍衣摆上的灰尘,仰起脸竟还是和气的笑意:“今晚你当值?辛苦,辛苦。”
“我还不知李家的公子什么时候喜好上飞檐走壁。”封选良面色淡淡,并不答李三公子的问题。李三公子和他也不怎的相熟,见封选良如此,颇有些讪讪。
“我来拿东西。”
“拿甚么东西需得三更半夜翻墙进别人家里去?”封选良松开手,并不怕李三公子逃走。而养尊处优多年的公子哥甚至没动这个念想,李三公子沉默半响,才道:“是拿我的东西。”
“扯谎。”
“我没扯谎!”李三公子有些急,只他看封选良,却似秀才遇到兵。当下一甩衣袖,气道:“我与你这俗人说不清。”
“我是怎样的俗人先不论,你半夜翻墙,倒是很超脱世俗的规矩。”封选良难得带上点笑,看去却满是讥讽之意。李三公子最受不得这个,他颊上鼓起一块,长脸膛当光一照,只叫平整的山路泛起崎岖。
“真的,是林府的人拿了我的东西,我只是要取回来——”
“你的东西?”封选良背后的手扣紧剑柄,只恨不能当场把这家伙击倒在地。但他心中还记得黛玉的嘱咐,因此面上依旧平静:“你这话说得,却好似人家偷来的——怎么可能?”
这慢悠悠的样子更使李三公子生气,他扭头看一眼林府的墙头,低声道:“先前我家不是设宴邀客?那会林姑娘也去......太太见她生喜,不知怎么,竟就把一样东西送了出去。”
“哦?”封选良作出恍然之意,只还不等李三公子点头,又道:“既然夫人自行相赠,这般看来,那东西的主人本就不是你,又说什么拿回去?”
“所以,这里面有与你这等俗人说不清的原因。”李三公子笑了,一手背后,一手抚胸,挺直腰背,浑似要对月吟诗作赋。可惜当下在他跟前的不是酒友,也不是畏惧他的仆佣。封选良不打算轻易放过,见他这般也只将怒意压住。
“再说不清,你也不该在此时翻人家墙头——传扬出去,你叫林府里怎么做?为着一己私欲......”
“一己私欲?”李三公子的声音收不住,高叫一声,又赶紧自己捂住。他左右看看,没见着引来旁人,松一口气,恨道:“我不与你辩驳,我是一定要把琴拿回来的。”
“原来是把琴——可你这样偷偷摸摸,即便真拿回去,难道就敢光明正大摆着?”封选良在心里默念黛玉的话,连续三句才忍住冲动:“且你连林府都没进过,万一冲撞女眷可怎么行?”
“那你是一定要拦着我了?”李三公子已经又攀在墙上,他扭头,见封选良没动,心里反而有点没谱:“你即便去告状也没用,我总不会被关在府里一辈子。”
“我知道,我能巧合拦住一次,恐怕拦不住两次、三次。”
这话有松动,李三公子没急着高兴,反更谨慎地等待封选良后续的要求。而封选良比他还急迫要解决这桩事,只是拖长调子,没叫人看出。
“你若说旁的,我不一定知悉。但你也知寿康公主与我有慈恩,当初林府修缮,我也帮衬盯过几许,恰好知道琴楼在哪里——你别急,等我说完——我今天跟你一道进去,你只能跟着我,旁的一步也不能多走。”封选良看清李三公子惊喜交加的模样,那张还算端正的脸上被月色刷了层浆糊。
只是月光太无辜,分明是人欲壑难填,偏叫它担下惨白的罪责。
“且这事之后,我不跟别人透露,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封选良有要求却叫李三公子心头一松,他又恢复那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自己方才不是要做夜入他人门户的小偷。他看封选良时甚至掺上些优越,暗道这原大理寺卿家的公子也不似他人口中那般刚正不阿。
“我听说贵府与镖局有些故旧,我这边有些难言事,想寻个可靠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