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若再不行,就伪作贼人往里面去,到时候也有理由正大光明进去查验。”

    “嚯!多新鲜——到时候你封大人往那边一站,就跟人家问:‘你们暗格在哪,贼就冲那来的’。”

    阮啸川气梗梗一句,道理却也是那么个道理。封选良不生气不叹气,见黛玉托着下巴思索,便只把她跟前的茶杯填满。他忙里忙外不闲着,端茶倒水也干的利索。阮啸川看着,原本心底凭空生出一股火,现却熄灭半边,心中暗忖封选良的‘良’莫非是贤良淑德的‘良’。

    不能叫这小子凭空攀上好字眼!

    狐狸心头愤愤,继续跟封选良呛。

    但封选良就是这点好,任是听着什么,面上都不嚷嚷。尤其他把阮啸川也当朋友看,这会见她心情不好,又心虚自己曾拿符纸打她,更是忙忙碌碌不应答。

    黛玉在另一边听着,不愿啸川把莫名的火气撒到人家身上。这会叫住了,却得了狐狸幽怨的一眼。

    “只可惜今晚都受累,竟是白忙一场。”黛玉这会却笨拙,看不清狐狸眼底的章法。只好似从前般哄着顺着,嘴上惦记得仍是在镖局里的景象。

    “细说来,也不算全无收获。好歹是知道那镖局有些历史,之后我再找陆伯伯问问,说不准他知道的比咱们找的还多呢。”封选良怕黛玉思虑过重,这会反倒心态最轻。而他心里也确有这么个想法,只不是问陆大人,而是钻到大理寺找找旧日卷宗去。

    主意这会就在心里摆着,大理寺的东西来来去去就那几样。封选良早瞧出黛玉疲惫,只打算等临别再作约定,今晚就不必再忙。

    这会当空似剥开的枇杷皮,倒垂着,湿答答往人脸上贴去。封选良还穿着外衫,不好意思当着姑娘面轻易脱去,可掌心又沁出些汗水,问过她们冷暖,便自个将窗户开启。

    一开窗月华与火牙分庭抗礼,凉夜似水,风也吹开火的涟漪。一指长的火苗弓腰,封选良坐下,一扭头正好与黛玉隔着这金黄的苗芽对望,两人具是一怔,恍惚又回到半刻之前的镖局。

    不必要旁人隐藏,火已把那黑色厅堂照亮。然而这也不过是从一层黑色跌进另一层深黑——黛玉与封选良听得声响,循声望去,只见红橙的火几乎凝固在盆中,爬山虎一样静静漆了满墙。

    房中无风,自见不到叶的波浪。站在门外的中年男人和小女孩宛如两只蜡像,小女孩还能在火光中显出眉眼,而那男人却已经一头扎进浑黑。

    即便踏进房中也黑得叫人惶恐。

    脖颈处正是光与影的交界,泾渭分明,望去好似头颅遭砍一样。

    哐嘡——

    女孩将火盆放下,自己也紧跟着跪在火旁。她还穿着封选良当日来时的衣服,封选良凝神,只见衣角还带着当日的梨汤渍,在火底下硬出亮盈盈的糖板,只是嚼不出许多甜香。

    一刹那撩飞的火苗窜烧到女孩的手指,但她一声不吭,只将指尖含进嘴里吮吸。中年男人也不发一语,他跪在地上,从缠在腰上的搭包里掏出黄纸与金元宝。

    “老爹,我好生把丫头带到八岁了。”他这话似含着夸耀,只是拥挤的面膛过分崎岖,单一点火光照不亮,反给瘦长的脸上画出更狰狞的脸谱。而他身旁的女孩更没说话,垂着头,对着手指剥一颗糖栗子。

    “丫头,跟你爷爷磕个头。”男人拿手肘戳戳女孩的腰腹,女孩把果仁塞进嘴里,叩拜下去,腮帮仍然一鼓一鼓。

    不过男人也不在乎,自己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黄纸与元宝很快便作了灰烬,摇曳起来的火光慢慢舔舐着男人合十的双手。干枯的手指骨节突出,仿若牙齿之上又生长牙,字字句句咬下的皆是这些年的辛苦与索取来年的报偿。

    封选良跟黛玉、雪雁、阮啸川一并依在在这空旷厅堂里唯一的摆件上,半人高的柜台大半明亮,这会正合适观摩各人神情。男人祭拜亡者,说的却尽是阳间的金银。而小女孩更是缄默,她至今还叩在地上,腮帮笼出一个小包,里面又藏了新的糖。

    “不知他祭拜的究竟是谁,却可怜托孤到这般人手里......”黛玉的眸光闪烁一下,她径自下了台面,俯身在小姑娘身边,细细观察她露出的一点脖颈与手掌。

    手指细瘦,指缝藏着污泥。她忽扯住封选良的手腕,借着一点微末火光,封选良也看清女孩脖颈上的指痕。

    “那天我伪作客人上门,他当着我的面便要打人,私底下还不知怎么残暴。”封选良皱紧眉,再看那男人,更恨不得把他按到跟前那盆火里去。

    怎么好意思再叫人家爷爷保佑富贵?

    可也正是凑近了,男人更细碎的言语也顺进他二人耳朵里。

    “老爹,你死得值当,儿孙尽都记得你......”

    晚风吹得更紧,蜡烛的苗芽哆嗦,映在眼中如针刺。黛玉眼眶一疼,不禁将头埋下,干涩着漫出一滴泪。

    “还有最紧要一个。”封选良递来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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