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老聋子检讨
    前院。阎埠贵蹲在门口刷牙。

    一口牙膏沫子含在嘴里,咕噜咕噜响。

    院门推开。进来两个穿制服的。

    墨绿色棉衣,中山装式翻领,上下四个口袋。胸口别着“中国人民警察”布质胸章。帽徽是红五角星,黄边,里头嵌着“公安”俩字。

    佩戴着铜制领章,右领写着“人民警察”,左领钉着“户”字和编号。

    (五零式警服)

    派出所的。户籍警。

    阎埠贵差点把牙膏沫子咽下去。

    “同志……有事?”

    走前头那个看他一眼:“找后院刘海中。”

    阎埠贵赶紧说:“后院东厢房。”

    那民警点点头:“谢谢,我们知道。”

    往后院走了。

    阎埠贵端着茶缸子,嘴边的白沫子都没擦,跟了两步。又站住了。

    人家知道。跟上去干啥?

    中院。

    贾张氏从西厢房窗户探出脑袋。

    “谁啊?”

    贾东旭现在门口,“派出所的。”

    贾张氏眼珠子转了转。

    “找谁?”

    “后院。”

    贾张氏脑袋缩回去了。窗户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后院,刘海中坐在门坎上。

    烟卷夹在手指头缝里,烧到烟屁股了。他没察觉。

    王彩凤坐在屋里炕沿上。

    眼睛肿成一条缝。脸上两道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头发散着,好些天没梳了。

    三天。

    儿子丢了三天。放学回来。说没就没了。

    民警走到刘海中面前,“刘海中同志。”

    刘海中抬起头。嘴张了张,没出声。

    “你儿子刘光齐,我们找了三天。火车站,汽车站,城里城外,都问过了。”

    刘海中盯着民警的嘴。

    “没找着。”

    刘海中手一抖。烟屁股掉地上。

    民警沉默了一下。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们会继续找。”

    王彩凤从屋里冲出来,“什么叫心理准备?”

    她嗓子哑得不象人声。

    “我儿子才十二岁!他还能去哪儿?他肯定在哪儿等着我去接他!”

    民警看着她,没说话。

    王彩凤声音低下去。“他肯定在哪儿等着……”

    蹲在地上,肩膀抖。

    没哭出声。

    民警说:“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

    走了。

    院里人围在后院门口。

    阎埠贵茶缸子端在手里,牙膏沫子干了,白花花糊在嘴唇上。他旁边站着杨瑞华,手里还拿着擀面杖。

    贾张氏挤到前头,脖子伸老长。

    “这都三天了。一个半大小子,说没就没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没人接话。

    “要我说,肯定是遇上拍花子的了。这年月,外头乱着呢。”

    王彩凤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贾张氏往后退一步。

    “我……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

    “用不着!”王彩凤站起来。

    “用不着你替我着急!滚回你家去!”

    贾张氏脸一红。嘟囔了一句“好心当成驴肝肺”,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见王彩凤的眼神,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阎埠贵叹了口气。

    “老刘,别太难过。派出所同志说了,会继续找。”

    刘海中没应声。

    阎埠贵站了一会儿,端着茶缸子回前院了,杨瑞华跟在后头。

    人群散了。院里安静下来。

    刘海中又点上根烟。

    狠吸一口,呛得直咳嗽。

    王彩凤坐到门坎上,眼睛空洞的看着前方,跟个泥塑似的。

    傍晚的时候,院门又开了。

    这回阵仗大。

    两个军管会战士,一左一右,中间押着一个人。

    老聋子。

    头发乱得象鸡窝,脸上灰一道白一道。身上那件棉袄,扣子掉了一颗。

    战士把她推到前院中间。

    “站这儿念。”

    院里人都下工回来了,都围了过来。

    阎埠贵从屋里出来,眼镜片后的眼珠子瞪溜圆。杨瑞华抱着阎解娣,后面跟着三个儿子。

    贾张氏看着老聋子样,脸上笑呵呵的。两只手抄在袖子里,还想抽出来,估计想要呱唧呱唧。

    贾东旭拉住她手,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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