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福宁殿里竟真能找出大半。
姜珩久病,殿内常备各类药材,还有宫中给贵人养肤疗伤用的玉肌膏。崔守安不敢多问,拖着虚软身子一样样翻找,很快便凑出一小堆。
缺的几味,吴良就从自己随身丹药上刮下一点药粉补进去。
所有东西都摆在燕惊霜面前。
小药臼里,白芷和珍珠粉先被碾细,蜂蜡在小铜盏里慢慢化开。吴良把玉肌膏挑出一点,与药粉调和,又滴入两滴烈酒。药味混在一起,不浓,却带着一股微微辛凉。
燕惊霜看着他动作,眼神慢慢变得复杂。
他真的在调药,不是随口糊弄。
吴良用小银刀挑起一点药泥,看了看色泽,又闻了闻味道,随后摇头。
“不够。”
他咬破自己指尖,挤出一滴血,滴进药泥里。
燕惊霜眼神一凝。
吴良看她反应,笑道:“别多想,不是给你下咒。我的真气特殊,融在血里,用这一滴做引,药力更容易进皮肉。”
燕惊霜冷声道:“谁知道你又耍什么花招。”
“你现在除了信我,也没别的选择。”
吴良抬了抬手里的小银刀,“当然,你也可以继续当丑八怪。”
燕惊霜眼中怒意翻涌,却没有再骂。
吴良将调好的药泥放到一旁,开始施针。
他选的是燕惊霜右脸边缘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疤痕,那处离好皮肉近,毒痕相对浅,最适合试手。若连这里都不能改善,后面大面积治疗就更不必谈。
第一针落下,封住周围气血。
第二针入皮肉交界。
第三针落在暗红最深处。
燕惊霜眼神一颤。
痛。
这不是普通针刺的痛。
银针牵着长生诀真气钻入皮肉,像一根细细的线,从暗红疤痕下方慢慢拉扯。那些沉在皮肉里的陈年毒痕被真气牵动,一点点浮起来,脸侧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灼热感,就像火在皮肉下面烧。
燕惊霜咬紧牙,没有出声。
吴良一边捻针,一边看她。
“疼就叫。”
燕惊霜冷冷看他。
吴良笑道:“你叫得好听,我下手轻点。”
“你废话真多。”
声音从她牙缝里挤出来。
吴良点头。
“还能骂人,看来也不是很疼。”
说完,他用小银刀挑开那一小片疤痕边缘极薄的死皮。
燕惊霜身子猛地一颤。
这一下,比方才更疼,就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在坏死皮肉和活肉之间慢慢拨开。毒痕被牵动,脸侧又烫又麻。她想偏头,却被银针锁着,动不了。
吴良收起笑容,神情认真下来。
这一刀很危险。
浅了,拔不出毒根。
深了,会毁掉旁边好皮肉。
燕惊霜脸上的毁容并非新伤,二十多年过去,毒痕早已和皮肉长死在一起。他要做的,就是在不毁掉好皮肉的前提下,把那一点沉毒引出来,再用药泥促生新肉。
这活比给人缝伤口难多了。
吴良额头渐渐见汗。
崔守安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他原本只觉得吴良医术神奇,如今才明白这神奇背后有多凶险。那小银刀在燕惊霜脸上挪动,只要稍有偏差,便可能让那张本就毁了的脸更加难看。
两个宫女也偷偷看过来。
她们看着燕惊霜脸上那片被银针锁住的小小区域,心里又怕又惊。燕大人这样的人,竟也有被人按着割脸的一日。
燕惊霜疼得后背渗出汗,大汗淋漓,但她还是不叫。
吴良看了她一眼,心中也暗暗点头。
这女人的忍耐力确实厉害。
刚才百蚁噬心散之所以让她崩溃,只是因为那毒发作起来做过于折磨人,眼下治脸虽然也疼,但却只是疼,并不折磨人,燕惊霜能忍住倒也说得过去。
片刻后,小银刀尖挑出一点暗沉血珠。
血珠颜色发黑,带着一丝极淡腥气。
吴良眼神一亮。
“出来了。”
燕惊霜看不见自己脸侧,却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皮肉下方那股沉重灼痛似乎松了一点。
吴良用细布沾走黑血,又以长生诀真气轻轻一引,逼出第二点沉毒。直到血色从暗黑转为暗红,他才停手。
“差不多了。”
他将药泥薄薄敷上去。
药泥刚触到伤处,燕惊霜身子又是一颤。先前是火烧般的痛,这一次却是冰凉。凉意顺着刚被挑开的皮肉渗进去,和残余灼热撞在一起,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吴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