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气之中,混杂着浓烈的人道烟火。
商贾铜臭。
书香墨韵。
与清水河的宁静清澈截然不同。
陈杰潜伏于江心深水,神念如丝,悄然蔓延。
循着因果牵引,很快锁定江北岸,一片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飞檐斗拱的豪奢府邸。
府邸正门匾额高悬,两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金府。
“姓金?倒真是巧了。”
陈杰神念无声无息地侵入金家府邸。
府中仆役如云,戒备森严。
更有数道不弱的气血波动,显然养有护院武师。
观其气息在世俗中已经是一流高手。
等闲十个好手都进不了身。
但对陈杰而言,形同虚设。
毕竟,不说法术,光是百丈长的妖身就足以压垮一切。
他的神念掠过前厅、书房、花园。
最终定格在后宅深处。
一座最为精致华美,被众多侍女婆子小心看护的绣楼之中。
绣楼内,暖阁生香,铺设柔软。
一张铺着锦缎的摇床里。
一个看起来约莫两三个月大、裹在精美襁保中的女婴,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纯净无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床顶悬挂的玉铃。
女婴生得玉雪可爱,肌肤白淅,眉眼尚未完全长开,但已能看出美人胚子。
眉心一点朱砂小痣
“就是她!”
陈杰的神念看到女婴魂魄深处,那属于真灵的痕迹。
若非有因果牵连与位格感知,绝难发现。
他尝试以神念,轻轻触动那丝真灵。
摇床中的女婴,忽然停止了舞动小手,乌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警剔。
那目光,竟穿透了虚空,看向了陈杰神念所在的方向!
“外面可是玄影道友?”
她竟还留有前世记忆?
至少,记得他!
陈杰心中微震,神念传递出平和的意念:
“是我。金灵道友?”
短暂的沉默。
女婴眼中的异色迅速褪去,恢复婴儿的纯净,但那意念的交流并未中断。
“金灵这一世,他们也叫我金灵。
我现在是金家最小的女儿。”
“没想到,道友竟能寻来。
缘分一道真是妙不可言。”
“道友回去碧波谭后便了无音频。
不曾想因缘际会能再见到道友。”
陈杰回应。
“今日我心血来潮,感知这里会有故人,特来一探。你如今可好?”
“好,衣食无忧,父母疼爱,兄长呵护,比前世,好了太多。”
金灵的意念中,传来一丝复杂的情绪。
“前尘往事,如露如电,如梦幻泡影。
夺珠之痛,身死之恨,如今想来,竟也淡了。
或许,这便是轮回之力,或许是我累了。
这一世为人,只想平安喜乐,寿终正寝。
不再求长生,不再慕大道。”
陈杰默然。
他能感受到金灵意念中那份深深的倦怠与释然。
从妖族天骄,到被生父夺珠惨死,再到转世为人,重获新生。
这其中的大起大落,生死恐怖,足以磨灭许多执念。
她能看淡,亦是幸事。
当然如果是陈杰,那便是百死而无悔。
敢杀我?
那只要我记得,生生世世都不会忘,必报此仇。
“你父金鳞,已渡劫成功,晋位妖王。”
陈杰告知。
金灵的意念波动了一下,随即归于更深的平静:
“意料之中。他处心积虑,谋划多年,得我龙珠,自然功成。
妖王,呵,与我再无干系。
我如今,只是金家小女,金灵。”
“你能如此想,甚好。”
陈杰道。
“此番寻来,一是确认因果,二是……你可有何未了心愿,或需我相助之处?”
金灵沉默片刻,意念中传来恳求:
“前尘往事,不堪回首,皆已了了,金灵唯愿今生安稳。
玄影道友,还望看在你我前世并肩作战,同探秘境的那点缘分上。
金灵别无他求。
只求道友能在我幼年孱弱、未曾长成时,暗中看护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