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茅屋那扇破旧的木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小兽,蹑手蹑脚地溜了出来。
正是丫丫。
她依旧穿着白日那身补丁衣服,半边脸的红肿在朦胧月光下依稀可见。
她警剔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快步走到屋后,在一个小小的,用石块垒起的简陋神龛前停下。
神龛里没有神象,只摆着一个缺口的陶碗,里面有些干硬的野菜和几粒糙米,算是贡品。
只见丫丫跪在神龛前,双手合十,对着空荡荡的神龛,低声地、急促地说着什么。
距离太远,又有水声风声干扰,寻常人绝难听清。
但陈杰神念凝聚,妖力微运,侧耳倾听,那细弱却清淅的声音,便丝丝缕缕传入意识:
“河神爷爷,土地公公,灶王爷,过往的神仙菩萨,求求你们,显显灵吧。
我爷爷的腿,白天被那坏蛋推倒摔着了,肿得好高,疼得睡不着。
家里一粒米都没了,最后的铜钱也被抢走了。
明天,明天他们还要来。
丫丫好怕,怕爷爷被他们抓走,怕爷爷的腿好不了。
丫丫愿意干活,愿意挨饿,愿意挨打,求求你们,救救我爷爷。
要是,要是谁能帮帮我们,丫丫愿意,愿意做牛做马报答……”
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孩童的绝望与最质朴的乞求。
她并不知道该向哪位具体的神明祈祷,只是将她知道的所有神只名号都念了一遍,将最后一丝缈茫的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显灵。
陈杰心中依旧平静。
祈祷,是弱者面对绝境时最本能的反应,他见过太多。
他运转神通,就看到了丫丫命数里一抹清莹透彻的青色!
青气!
这道青气并不粗壮,甚至有些纤细,如同初春萌发的嫩芽。
但它笔直向上,亭亭玉立。
青气周围,隐隐有玄奥的纹路流转,仿佛在阐述着某种至理。
更让陈杰心神俱震的是,这青气的顶端,竟隐约形成了一小片“华盖”般的虚影。
“青气本命……华盖覆顶……”
饶是陈杰心志坚如铁石,此刻识海之中,亦如惊雷炸响!
他通读道藏,知晓命理。
人之命格,多以气色显。
白丁赤贫,红黄富贵,各有表征。
但青色,尤其如此纯正,如此灵动的本命青气,更是闻所未闻!
更遑论那“华盖”之形!
此等命格,世俗中只有王侯将相才有如此气数。
如果是本命,那更了不得。
“《紫微斗数》有云:青气贯顶,道骨天成;华盖庇护,劫难不临。
陈杰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青者,不朽也。
在人为陆地真仙,在妖为不灭妖圣!
这小女孩……”
难怪!
难怪她能脱口而出数十税目,条理清淅!
难怪她身处绝境,眼中那份灵光与倔强仍未完全抿灭!
这是其本命青气自然带来的聪明早慧。
只是明珠蒙尘,龙困浅滩。
“命数……果然是命数!”
陈杰瞬间明悟。
自己白日路过,被其言行所引,并非偶然。
惊喜过后,便是冷静的权衡。
发现如此良才美质,是机缘,也是挑战。
此等命格,因果极大,福缘深,劫难也重。
贸然沾染,福祸难料。
但……就此视而不见,转身离去?
陈杰几乎瞬间就否定了这个选项。
“必须结缘!但需谨慎,不可强求,不可显圣过度,以免惊扰其命数,或引来不必要的窥探。”
陈杰心念电转,瞬间定计。
强夺、收徒、直接赐予力量,皆不可取,容易种下恶因,或拔苗助长。
最佳方式,是顺其自然。
让这份因果,自然生长,未来自有开花结果之时。
丫丫的祈祷,还在继续,声音越发微弱绝望。
陈杰不再尤豫。
他心念一动。
一点珍贵的神通光辉悄无声息地飘向了丫丫家屋后那片小小的菜地。
微弱光点融入一根地锦草。
地锦草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微微挺直了茎叶,叶片在月光下似乎泛起了一丝灵光。
数息间,竟然就从一株普通草木蜕变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