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杰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并未点灯,但黑暗中视物如同白昼。
谢刀抱刀侍立一旁,如同沉默的影子。
陈杰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平湖县衙,乃至周边街巷。
牢房中吴有德那充满怨毒与报复念头的低语,土坯房里赵老栓一家绝望的哭泣与恐惧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流入他的识海。
他面色平静,无喜无怒,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不到黄河心不死。”
陈杰淡淡开口,似在自语,又似在对谢刀说。
谢刀微微抬头:“先生?”
“那吴有德现在只怕是自盘算如何脱罪,日后如何报复赵老栓一家。”
陈杰语气依旧平淡,却透著一股寒意。
谢刀眼神一厉,手按刀柄:“先生,此人留不得。”
“自然留不得。”
陈杰转身,走到案前,拿起那柄黑鞘短剑。
“也好,现在就来个杀鸡儆猴。这个时间,相比所有官吏都来了。”
他看向谢刀:“你去,以本官之名,传陈巡检,并召集县衙现有所有书吏、衙役,于前院集合。
本官有话说。”
“是。”
谢刀领命,快步离去。
一刻钟后,县衙前院。
火把通明,照得如同白昼。
陈巡检带着数十名兵丁肃立一旁。
县丞、主簿等佐贰官,以及三班六房还能动弹的书吏、衙役,总计百余人,忐忑不安地聚在院中。
消息灵通的,已猜到可能与吴知县有关,个个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陈杰手持尚方短剑,缓步走到台阶之上。
谢刀按刀立于其侧后方。
陈巡检侍立阶下。
“带罪官吴有德。”
陈杰声音清越,传遍院落。
两名兵丁押著镣铐加身、略显狼狈的吴有德来到阶前。
吴有德抬头,看见陈杰手持短剑,神色冷漠,心中莫名一紧,但强自镇定,昂首道:
“陈大人,深夜提审,不知所为何事?本官下官虽然待罪,然朝廷法度,亦需”
“吴有德!”
陈杰打断他,目光如电,直视其双眼。
“本官问你,此刻,你心中可曾有一丝悔过?
可曾想过被你盘剥欺压的百姓,日后该如何过活?”
吴有德一怔,随即梗著脖子道:
“下官不知大人何意。下官或有失察,然绝无私加捐税、蓄意盘剥之事!
至于百姓,朝廷自有法度恩泽,何需下官”
“是吗?”
陈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你心中盘算,待本官离去,官复原职,或即便去职,也要动用关系,将赵老栓一家田产夺尽,子女卖入贱籍,以泄心头之愤——这些念头,也是假的?”
吴有德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杰。
他他怎么知道?!
那些念头,自己只是在牢中无人时暗自思量,绝未对人言!他怎么会
不,不可能!定是讹诈!
“大人!血口喷人!毫无证据!
下官绝无此念!此乃构陷!构陷!
大人如此坏了朝廷规矩!”
吴有德嘶声叫道,挣扎起来。
陈杰不再看他,目光扫过院中噤若寒蝉的众人,朗声道:
“尔等都听清了?
此獠为官不仁,盘剥百姓在前。
事败被擒,毫无悔意,反生怨毒,图谋日后报复,残害良民在后。
其心可诛,其行可诛!
本官奉旨巡查,有先斩后奏之权。
似此等毫无官德、视民如草芥、死性不改之恶吏,留之何用?徒害百姓耳!”
他“锵”的一声,拔出鞘中短剑。
剑身黝黑,并无光华,但在火把映照下,那“如朕亲临”四个古朴篆字,却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严。
“今日,本官便以此尚方剑,代天行罚,肃清吏治,以儆效尤!”
话音未落,陈杰手腕一抖。
一道黑芒,如电闪过。
吴有德只觉脖颈一凉,视线突然旋转,拔高。
他看到了一具无头尸体。
“那是我。”
然后,黑暗永寂。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