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了!快!快进去禀报县尊!有反贼强人冲击县衙!”
早有衙役连滚爬爬冲进侧门报信。
周围百姓又惊又怕,纷纷退远,但看向谢刀的目光,却带着几分解气和担忧。
赵老栓也愣住了,忘了哭泣,呆呆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赤脚青年。
陈杰一直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
见谢刀出手,他微微摇头。
这徒儿心性果决,见不得不平,这是优点。
但此非江湖械斗,对手是代表朝廷法度的衙役。
当众殴打官差,对抗官府,哪怕事出有因,在法理上也已落了下乘,极易被扣上“匪类”“反贼”的帽子。
就在县衙内传来杂乱脚步声,更多衙役、甚至几个持刀的捕快涌出,将谢刀隐隐围住,气氛剑拔弩张之际。
陈杰的声音,清晰地在谢刀耳边响起,唯有他一人可闻:
“退下。此事,先生来处理。”
谢刀身形微顿,看了陈杰方向一眼。
他默默将水火棍往地上一扔,退后几步,站到赵老栓身前,不再言语,但手依旧按在刀柄上,表明态度。
此时,县衙中门“吱呀”一声大开。
一个穿着青色七品补子官袍、留着两撇鼠须、眼袋浮肿的中年官员,在一群师爷、书吏的簇拥下,迈著方步走了出来,正是平湖知县吴有德。
他扫了一眼地上呻吟的衙役,又看了看抱刀而立的谢刀和跪在地上的赵老栓,脸色阴沉。
“何人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之下,殴伤公差,扰乱公门?!”
吴有德声音尖细,带着官威。
王班头连忙上前,添油加醋禀报一番,重点强调谢刀“武功高强”“出手狠辣”“与抗税刁民赵老栓必是一伙”。
吴有德听完,小眼睛盯着谢刀,又瞥了一眼人群外围气度从容的陈杰,心中快速盘算。
这赤脚青年身手不凡,那青衫文士也气度沉凝,不似寻常百姓。
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自己的地界上,当众打伤衙役,若不能雷霆处置,自己这知县的脸面往哪搁?
威信何存?
“哼,看来是有些依仗的江湖亡命。”
吴有德冷笑一声。
“可惜,此处是平湖县衙,是讲王法的地方!
尔等聚众抗税在前,殴伤公差在后,形同谋逆!
来人,将此二名匪首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是!”
众衙役捕快齐声应喝,刀棍出鞘,缓缓逼近,杀气腾腾。
围观百姓惊呼连连,退得更远。
船入江南,水网密布,绿意盎然。
五日后,陈杰与谢刀抵达此次南下的一个重要目的地。
嘉兴府,平湖县。
此地是著名的鱼米之乡,土地肥沃,灌溉便利,本是“嘉禾新政”规划中的重点推广区之一。
入城时已是下午,县衙所在的东大街却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县衙大门紧闭,石阶下,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沟壑、穿着打满补丁短褐的老农,正跪在冰凉的石板上,不停地以头抢地,咚咚作响,额前已是一片乌青血渍。
他身边放著一副空担子,几个干瘪的菜瓜滚落一旁。
老农身后,站着十几个同样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农户,有男有女,眼中带着悲愤与畏惧,想上前又不敢,只低声劝著:
“赵老栓,别磕了再磕头就破了没用的”
“青天大老爷!开开恩吧!”
赵老栓恍若未闻,嘶哑著嗓子哭喊,声音绝望。
“夏税刚交,河工钱、修堤钱、团练钱、火耗、车子钱、嘉禾银
小老儿实在交不起了啊!
家里就那三亩薄田,今年虫子多,收成本就不好,还要留种,留口粮再交这‘推广捐’、‘预购银’,是真的要逼死小老儿一家啊!
求老爷宽限些时日,哪怕哪怕把下季的收成先抵上”
“砰!”
县衙侧门猛地打开,冲出几个穿着皂隶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班头,一脚踢开地上的菜瓜,指著赵老栓骂道:
“赵老栓!又是你这老泼皮!聚众闹事,冲击县衙,抗捐不交,还敢污蔑朝廷新政?
什么逼死?朝廷推广嘉禾新肥,是为你们好!
让你们多打粮食!交点捐银怎么了?那是你们该出的本钱!别给脸不要脸!”
“王班头,不是不交,是真没粮没银了啊”
赵老栓老泪纵横。
“您行行好,跟县尊老爷说说”
“说什么说!规矩就是规矩!”
王班头不耐烦地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