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听过,谢刀最近似乎在太湖一带出没。
事不宜迟,她立刻动身,前往太湖寻人。
太湖,烟波浩渺。
西山岛一处僻静临湖的断崖上,一块青石凸出水面。
石上,坐着一人。
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
他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木讷,唯有一双眼睛,幽深平静,不起波澜,如同他面前这片万顷湖水。
他膝上横放著一把刀。
刀很旧,刀鞘是普通的鲨鱼皮,已被摩挲得油亮。
刀柄缠着磨损严重的布条。
看不出任何奇特之处,就像他的人一样,扔进人堆里便难以寻见。
但他就是谢刀。
江南武林谈之色变的“刀痴”。
他并非在练功,只是在看湖。
看水鸟掠过水面,看晚霞染红天际,看远处渔舟唱晚。
他周身没有丝毫凌厉气势,也没有武者惯有的气血勃发之感,仿佛与这山、这水、这石,融为了一体,自然和谐。
直到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柳氏在岛上渔民的指引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寻到此处。
当她看到断崖青石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时,心中五味杂陈。
就是这个背影,这个从小被她视若无物、任由欺凌的庶子背影。
只是如今,这背影莫名地让她感到一阵心悸。
“刀刀儿!”
柳氏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慈母”的急切与悲伤。
“我的儿!娘可算找到你了!”
谢刀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一下,依旧望着湖面。
柳氏心中恼恨,但想到家族大难,只得按下性子,快走几步,来到青石下,仰头看着谢刀,未语泪先流:
“刀儿!家里出大事了!你爹,你爹他被狗皇帝害死了!
你的兄弟叔伯,全下了大狱!谢家完了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与谢刀是相依为命的亲生母子,仿佛过往种种虐待苛责从未发生。
谢刀终于缓缓转过头,垂下目光,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没有惊讶,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涟漪,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正在表演的路人。
“谢家之事,与我何干?”
第60章 谢家余孽,刀痴谢刀!江南。
姑苏城外三十里,寒山寺的晚钟余韵散在暮霭里,惊起几行昏鸦。
钟声尽头,是昔年江南园林典范、百年世家谢氏的祖地,沁芳园。
只是如今,朱门上的封条浆糊未干,石狮被推倒一只,门匾斜挂,露出后面火烧烟熏的痕迹,像美人脸上丑陋的疤。
三日前,绣衣卫联合苏州府兵,以“藏匿灵物、抗旨不遵、袭杀官差”为由,查抄谢府。
抵抗不过半个时辰,家主被格杀于藏书楼前,血浸透了半卷前朝孤本。
嫡系三族男丁百余人锁拿入狱,女眷发卖,仆从遣散。
百年积累,金银细软、古玩字画、田契商铺,连同那三株惹祸的百年朱果、一方暖玉,尽数装箱贴封,由重兵押送上京。
昔日钟鸣鼎食之家,如今只剩一座被搬空大半、处处狼藉的园子,在早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谢家并非没有亲朋故旧。
事发突然,加之朝廷此番铁腕,连江南总督都亲自坐镇督办,谁还敢触这霉头?
昔日门庭若市的景象,如今只剩几个远房旁支、受过些恩惠的落魄亲戚,远远望着那残破门庭,唏嘘几声,便也匆匆离去,生怕沾染晦气。
只有一个女人,在封门后的第二日傍晚,出现在了沁芳园后门一处偏僻的角门外。
她约莫四十许年纪,穿着半旧不新的杭绸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著根素银簪子,面容依稀能见年轻时的秀美,但如今眼角眉梢爬满细纹,嘴唇紧抿,透著一股子执拗与凄惶。
她是谢文渊的续弦填房,谢家三爷的嫡妻,柳氏。
抄家那日,她因是女眷,未被当场锁拿,混乱中带着贴身丫鬟和一点细软,从后花园角门逃出,躲到了城外一处早年偷偷置下、连谢家都少有人知的田庄里。
此刻,她望着被封死的角门,望着院内隐约可见的残破景象,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恨与绝望。
丈夫死了,儿子下了大狱,娘家也因怕受牵连与她断了往来。
百年谢家,一夜倾覆,她从天上的凤凰,成了泥地里的草鸡。
“狗皇帝!狗皇帝!为几株草,一块玉,就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