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命挣扎,但手掌如山,纹丝不动。
他催动灵力,但灵力撞在手掌上,如蚍蜉撼树,连涟漪都荡不起。
差距。
天堑般的差距。
陈棣终于明白了。
他以为自己踏入仙路,便与凡人有了云泥之别。
可在父皇面前,他仍是蝼蚁。
他的灵力,在父皇的罡气面前,如溪流遇大海,如萤火遇皓月。
“为什么”
他趴在地上,脸贴著冰冷的冻土,泪水混著血水,模糊了视线。
“父皇您明明可以杀我为何要这样”
为何要等他得到奇遇,等他看到希望,再亲手将这希望掐灭?
为何要让他体验从云端跌落泥沼的绝望?
“第一因为你是朕的儿子。”
陈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淡漠,听不出情绪。
他走到陈棣面前,蹲下身,看着这个被他摁在地上的儿子。
“朕杀过很多人,但没杀过儿子。”
“太子谋逆,朕只废不杀。你造反,朕也只囚不杀。”
“因为朕还记得,你们小时候,叫朕父皇的样子。”
“第二,今天如此,朕有责任。确实如果朕明确放权不会如此。”
陈棣浑身颤抖,泪水奔涌。
“可朕,是皇帝。”
陈杰缓缓道。
“皇帝,不能有私情。皇帝,要为大陈江山负责。
你起兵谋逆,若不惩处,天下人如何看?后世史书如何写?”
“所以,你要怪,就怪自己生在皇家。要怪,就怪自己选错了路。”
他起身,抬手。
金色手掌消散。
陈棣如释重负,大口喘息,却无力爬起。
陈杰俯视着他,淡淡道:“你既已踏入仙路,凡间律法,确实难以约束。但,朕给你两个选择。”
陈棣猛地抬头。
“第一,随朕回京,入宗人府,终身不得出。朕可保你性命,保你修行。但从此,你与这天下,再无瓜葛。”
“第二。”
陈杰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
“朕废你修为,逐出大陈,永不归返。从此,你是生是死,是仙是凡,与朕无关,与大陈无关。”
陈棣呆呆地看着父皇,脑中一片混乱。
入宗人府,终身囚禁?
废去修为,逐出大陈?
这算什么选择?!
“父皇”
他嘶声道。
“您真要如此绝情?”
“绝情?”陈杰笑了,笑容里满是疲惫。
“朕若绝情,你活不到今日。朕若绝情,刚才那一掌,你就已是肉泥。”
他转身,看向南方。
“给你一刻钟。一刻钟后,告诉朕,你的选择。”
说完,他不再看陈棣,而是走到山崖边,负手而立,眺望着苍茫的北疆大地。
雪又下了起来。
纷纷扬扬,覆盖了血迹,覆盖了战斗的痕迹,也覆盖了这对父子之间,最后一丝温情。
许义等人跪在远处,不敢靠近,不敢出声。
陈棣趴在地上,看着父皇的背影,看着那挺拔如松、却孤寂如雪的背影,忽然觉得,父皇老了。
不是外貌的老,是心的老。
是坐在这龙椅上六十年,杀伐决断六十年,孤家寡人六十年的苍老。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时他还小,父皇也还未老。
有一次他练武受伤,父皇抱着他,在御花园走了一夜,轻声说:“棣儿,疼就哭出来,父皇在。”
那时的父皇,是父亲。
现在的父皇,是皇帝。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他第一次领军出征?是从他第一次被朝臣称为“镇北王”?
是从他第一次生出“那个位置,我也可以坐坐”的念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回不去了。
永远,回不去了。
雪落在脸上,冰凉。
陈棣缓缓闭上眼。
一刻钟,很快。
快到仿佛只是眨眼的工夫。
陈杰转身,看向他:“想好了?”
陈棣睁开眼,眼中已无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挣扎着爬起,跪在雪地中,对着陈杰,重重叩首。
“儿臣选第一条。”
声音嘶哑,却坚定。
陈杰看着他,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