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下,空气越冷,也越来越湿。走了几十级台阶后,眼前出现了一条拱形混凝土通道,截面大约两米高、三米宽,地面上有浅浅的积水。通道向前延伸,一片漆黑。
何成局示意其他人跟紧。方晴走在他后面,大刘负责殿后。苏晚被唐婉晴架着胳膊,走在队伍中间,脸色已经好了一些,但走路仍然发飘。余素汐把水膜贴在通道两侧的墙壁上,监测着任何细微的震动。
“有风。”方晴突然说。
何成局也感觉到了。通道深处有极轻微的气流从正面吹来,带着山泉的凉意和一种淡淡的铁锈味。这说明这条通道的尽头并非完全封闭,至少有一个出口和外界相通。
“程默的脚印还在。”方晴用手电照着地面。积水中有一连串脚印向通道深处延伸,有的已经模糊,有的还很清晰,最深处甚至能看到鞋底的防滑纹路。
“他来回走了很多次。”何成局说,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通道走了大约两百米后,前方出现了一扇门。铁门,比入口那扇更厚重,表面涂着灰色的防锈漆。门半开着,门口有一道明显的鞋印交叠区,地面上的水渍也比通道里更浑浊。
何成局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大约四米见方,墙壁和天花板都是混凝土。房间中央有一张折叠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便携式太阳能灯,已经没电了。旁边有一个打开的帆布包,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但最吸引人的是墙壁。
一面墙上贴满了地图。浙江、安徽、江西三省交界的大比例尺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线条。其中一条线路从南京方向一路蜿蜒向东南,穿过安徽宣城、湖州、杭州,最终指向武夷山。每个经过的区域都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日期和备注。
何成局走近去看。那些备注很简略,大多只有一两个词。“危险”“尸潮”“通过”“损失两人”“绕行”“等待”。但一路看过去,能拼凑出一条完整的路线,从南京到浙江,历时四个月。
另一面墙上贴满了关于丧尸晶核的研究笔记。有些是打印的纸张,有些是手写的卡片,还有几张照片,拍的是显微镜下的晶核结构。那些笔记涉及晶核的能量释放机制、丧尸等级与晶核大小之间的关系,以及最核心的——“丧尸皇意识网络”。
何成局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在这里做研究。”唐婉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把苏晚安置在椅子上,自己走过来看墙上的东西,“这些笔记很专业,普通人写不出来。他确实受过科研训练。”
何成局没有回答,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另一些纸张。那些纸张上画着某种信号的传播模型,标注了晶核信号、丧尸皇信号和“指挥链路”之间的关系。旁边有一行红字,写得极大:“领主—王—皇。三级指挥链。中间不可断裂。”
“方晴。”何成局喊。
方晴正在房间角落里搜查,听到喊声走过来。
“地图上最后标注的位置是哪里?”何成局问。
方晴凑过去看,用手指沿着那条路线找到最南端。那里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武夷山北麓·断头崖”。
“断头崖。”方晴重复了一遍,“那个地方我知道。武夷山防线失守前的最后一个据点。现在早就没有人类活动了。”
何成局看着那个圈,想起了武夷山沦陷时的一些事情。武夷山防线是华东地区最大的安全区之一,曾经驻扎了将近五万军民。末日第三年秋天,丧尸潮从福建方向北上,武夷山首当其冲。战斗持续了七天七夜,最终失守。据说战斗的最后阶段,丧尸皇本体出现在了北麓,只用了几下,就把整个防线撕碎了。
“他要去断头崖。”何成局说。
“为什么?”方晴问。
何成局没有回答。他走回桌子旁,打开那个帆布包,把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几块压缩饼干、一捆绳子、两个手电筒、一把多用途刀具、几节备用电池、一个铝制水壶,还有一沓写满字的本子。
他翻开最上面那个本子。
第一页写着:“如果有人看到这些,说明我已经死了,或者不再是我。我是程默,国家科学院第三研究所047号。以下内容,请转交给浙江军方安全区基地何成局师长。”
何成局把本子合上,深吸了一口气。
“带上所有东西。”他说,“撤出这里。回地面。”
“不回基地了吗?”大刘问。
“先回地面。”何成局说,“到了那里再说。”
一行人重新沿通道返回。走在最前面的方晴突然停了下来。
“前面有声音。”她低声说。
通道入口方向,有风灌进来,裹着细碎的脚步声和低沉的说话声。那是人在说话,而且不止一个。
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