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没喝?”张悦瞥了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
“留着。”
“留着等过期?”
“留着等打完仗。到时候你亲手冲。”
张悦搅拌汤锅的手停了一瞬。锅铲在汤面上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圈,然后重新开始画圆。她的眼睛被蒸汽熏得发红,但那是水蒸气,不是眼泪。
“行。”她说,声音被锅铲和铁锅的摩擦声盖掉了一半,“打完仗,我拿食堂的糖给你加一勺。食堂的白糖还有小半袋,刘姐不知道我藏在哪。”
何成局从灶台边起身要走,张悦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她手上沾着炖菜汤的油渍,在他袖口留下一小块深色的指印。
“互助小组合法化之后,我不用再偷偷拿东西了。”她没看他,只是拽着他袖口,“但我还是会拿。不是因为需要用物资跟你换什么——我已经不需要换了。我拿是因为我想拿。这是两回事。”
何成局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指节粗糙,指甲剪得极短,掌心有一层长期握锅铲磨出的薄茧。他伸手把她的手从袖口上拿下来,握了一下。末日后他没有主动握过任何人的手。张悦是第一个。
“打完仗,你冲芝麻糊。我弄点真正的糖。”
他松开手走出食堂后厨。走廊里,许小果从后面追上来,手里端着一个小碗,碗里是刚出锅的土豆炖肉,上面搁着一双筷子。
“哥你还没吃早饭。”
何成局接过碗,站着吃了。土豆炖得绵软,午餐肉的咸香混着红薯粉条的韧劲,在清晨空了很久的胃里落下一团沉甸甸的暖意。许小果站在旁边看他吃,双手背在身后,脚后跟一踮一踮的。
“今天联合防御会议,我能进去听吗?”她问。
“你才十七。”
“司姚姚十八,她已经能去靶场练弩了。我比她不小。”
何成局把空碗递给她,抹了抹嘴。“等你能拿起弩再说。”
“弩太重了,我力气不够。”许小果不依不饶,“但我有其他能做的事。会议要记录吧?柳老师一个人记不过来。我可以帮她。”
何成局看了她一眼。许小果的眼睛里没有撒娇,只有一种十七岁女孩特有的、想证明自己有用的倔强。他的互助网络里每个女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争取更多的责任和位置,司姚姚用弩证明自己,陈雨桐用药,苏晚用护理,现在轮到许小果了——她想用记录。
“去找柳如烟。”他说,“就说我让你去的。”
许小果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踮起脚把何成局嘴角沾的一小块土豆渣擦掉,然后才真的跑远了。双马尾在走廊尽头的晨光里甩得像两面小旗。
上午九点,联合防御会议在阶梯教室准时召开。
阶梯教室的黑板上贴着三张大幅地图,分别是校园基地周边、商业街至东山镇区域、以及一张从城东带来的全城丧尸分布图。后者范围最大,涵盖了从江宁到鼓楼的整个主城区,上面用红、黄、蓝三色磁铁标注了不同等级的威胁区域。红色磁铁集中在商业街,黄色散布在城区各处,蓝色——代表已清理的安全区——只有零星几块,小得可怜。
参会人员坐了四排。校园基地这边,唐婉晴坐在主位,右手边是方晴和大刘,左手边是刘姐和老秦。何成局坐在唐婉晴正对面,旁边是柳如烟——她面前摊着黑色笔记本和两份备份报告,许小果端端正正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一本从赵默那里借来的空白记录本,圆珠笔已经摘了笔帽。城东那边,宋建国带着小武、程姐和无线电工程师老白坐在第一排。小武的左臂吊在胸前,但脸上已经恢复了侦察兵特有的警觉——他今天能参加会议,说明城东医疗队的处理能力比校园基地预想的更好。老白把一个无线电接收设备放在桌上,天线拉到最长,偶尔发出几声低低的静电噪音,是城东侦察队外围观察点每隔一小时发回来的例行报告。
唐婉晴站起来,没有开场白。“今天会议只有一个议题——两天后,商业街方向可能有一场我们从未面对过的丧尸攻击。规模、强度、对手类型,都超出此前的任何一次战斗。今天我们需要在这个房间里确定三件事——敌情判断、防御方案、以及双方的合作机制。先说敌情。何成局。”
何成局站起来,从柳如烟手里接过报告,但没有翻开。他把报告放在桌上,直接开口。
“昨晚我带队进入商业街,在距离十字路口三百米的商业综合体二十层做了近距离侦察。目标是一只三晶体丧尸——头部一颗主晶体,胸腔两颗副晶体,三颗晶体协同工作,形成了一套我称之为‘信号中继系统’的活体发射装置。”他拿起粉笔走到黑板前,在商业街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它能在五百米范围内通过嘶叫召唤和控制新型丧尸,能在更远距离通过定向波束向其他同类型丧尸发送信号。昨晚它发出的波束方向是正南,回应它的信号在约八到十公里外。”
他放下粉笔,转向所有人。“三晶体丧尸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