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欠他一份物资,上个月借的。
他得回去算账。
走廊尽头,307寝室的门口,一个穿蓝色卫衣的影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何成局的脚步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回荡,每一下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他走过去,看见林晓晓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指在卫衣口袋里攥得紧紧的,指节透过布料顶出几个小小的凸起。
何成局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来还债?”
林晓晓没看他,目光落在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上。“唐婉晴让我来登记外出执勤的物资清单。你把今天运回来的东西列一份清单给我,我明早报给财务室。”
“这么急?”
“基地的账目不能乱。”林晓晓的语气很公事公办,但何成局能听出里面压着的东西——一种不情不愿,但又不得不来的妥协。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她进去。307寝室已经被刘惠珍和张悦收拾过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开了条缝通风。桌上放着一盏用旧手机电池改装的LED灯,发出冷白色的光。
林晓晓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何成局从空间里取出笔记本和圆珠笔——这些东西不值钱,但末日后文具反而变得稀罕起来。他靠在桌边,快速写了一份物资清单:方便面三箱、大桶装水两桶、大米两袋、真空卤蛋十七包、八宝粥两箱、菜刀一把、药品若干、绷带若干、电池八节。
他把清单撕下来递给林晓晓。
林晓晓接过去,目光快速扫了一遍。她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数量不对。”
“什么?”
“真空卤蛋,你在五金店旁边收了四包,在超市又收了十三包。”林晓晓抬起头看着他,“我不是来查你私藏的,但管委会如果审核的时候发现漏洞,你要担责。”
何成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清单拿回来,用笔把数字改了。
“你是怕我出事?”
林晓晓没理这个问题。她把改好的清单折好收进卫衣口袋,转身要走。
“等等。”何成局叫住她,“你欠的那份物资,上个月借的方便面和蜡烛。今天该结了吧?”
林晓晓的脚步停在门口。她没转身,只是低下头。走廊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动了她卫衣下摆的一小片布料。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把门关上了。
关门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冷白色的LED灯光映在林晓晓的脸上,那张脸平时总是绷得紧紧的,在医疗队里雷厉风行,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但此刻在307的灯光下,她的表情松动了一些,露出底下那层疲惫的、真实的质地。
“我不是你互助名单上的人。”她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来还债,不是来互助。”
何成局没说话。他靠在桌边,看着林晓晓走到床垫旁边,弯腰脱掉运动鞋,把鞋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床脚。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早就想清楚了的事。
她躺到床垫上,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盖住了半张脸。
何成局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做唐婉晴的联络人的?”他问。
“第三个月。”林晓晓的声音从帽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原来的联络人死了。在商业街出任务的时候被丧尸拖走了,连尸体都没找回来。唐婉晴需要新的联络人,问我愿不愿意干。我说行。”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公共卫生专业,研二。”林晓晓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本来今年该毕业了。”
何成局看着她的背影。卫衣的帽子从头上滑落,露出她后颈上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过。
“你怎么活下来的?”
“躲在实验室的冰柜里。”林晓晓的声音很平静,“零下二十度,我在里面缩了六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指差点冻掉了,但外面的丧尸也冻僵了。我踩着它们走出来的。”
“比我的经历精彩。”何成局说,“我就在宿舍里躲着,锁了三天门,靠半箱矿泉水和两包方便面活下来的。第三天晚上饿得受不了了,打开门出去找吃的,走到食堂的时候遇见了大刘和方晴。他俩正在杀丧尸,已经杀了二十多只。”
“然后呢?”
“然后我问他们,食堂里还有没有吃的。大刘说后厨的冰柜里还冻着几扇猪肉,但冰柜被丧尸围住了。我说我有办法。我摸进后厨,把所有能吃的全部收进空间,连冰柜都整个收进去了。”何成局笑了一声,“大刘当时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怪物。”
林晓晓翻回身,看着他。LED灯的冷白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
“你为什么定那个规矩?”她突然问,“互助的规矩。”
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