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晴是基地里最年轻的负责人之一。大四,临床医学,末日前正在鼓楼医院实习。末日爆发后她跟着大刘的搜救队来到基地,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医疗体系。她有一张娃娃脸,戴眼镜,说话轻声细语,但下手极狠——她给伤者清创时不打麻药,因为麻药要省着用。被她清创过的搜寻队员提到她的名字都会下意识捂胳膊。
“唐医生,”大刘探头进来,“有点事。”
唐婉晴缝完最后一针,摘下手套,转过脸来。她看了何成局一眼,又看了母女俩一眼。
“什么事?”
何成局简单说明了来意。唐婉晴听完,走到司姚姚面前,捏了捏她的手臂,翻了翻她的眼皮,又让她张嘴看了看舌苔。
“轻度营养不良,但还没到贫血的程度。”唐婉晴说,“加半份配给可以。但六号楼的临时配给名额已经满了,再增加需要管委会批准。”
“不能通融?”何成局问。
唐婉晴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眼神很静。“管委会上周刚规定的。物资压力太大,临时配给总额不能超过总配给量的百分之五。六号楼已经有十一个人领临时配给,超了。”
何成局还想说什么,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超了就超了,按规定驳回就是。何成局,你有什么特殊理由要破这个例?”
周明。
后勤组副组长,四十多岁,戴眼镜,瘦高个,末日前是江宁大学城后勤管理处的副处长。他站在医疗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翻烂了的库存账本,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抓到了学生作弊的教导主任。
何成局转过身。“周副组长。早。”
“早。”周明推了推眼镜,走进来,“我刚才听见你们在说临时配给的事。现在物资紧张,每一分口粮都要精打细算。何管理员,你是管仓库的,应该最清楚库存还有多少。给一对素不相识的母女多批配给——这个口子一开,别人怎么看?”
“她们不是素不相识。”何成局说,“她们是基地成员,按要求住在六号楼,每天领着不够维持基本生存的配给量。多批半份配给,一个月加起来不到十五公斤。仓库拿得起。”
“仓库拿得起是一回事,规矩是另一回事。”周明翻开账本,找到某一页,“过去三个月,经你手批出去的临时配给有六个人。刘惠珍、张悦、陈雨桐、赵雯、柳如烟、许小果。都是女性,都住在六号楼。何管理员,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用仓库物资进行某种……个人性质的分配?”
何成局的脸色没变。但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收紧了。
大刘咳嗽了一声,像是要说什么。
唐婉晴抢在他前面开口了:“周副组长,医疗角度来说,长期低热量摄入会导致免疫力下降,增加患病风险。何成局提议给这对母女加半份配给,从健康管理的角度是有道理的。”
周明转向唐婉晴,微笑着说:“唐医生,我尊重您的专业判断。但您也知道,饥饿的不止这对母女。如果每个低营养指标的幸存者都要加配给,我们一周之内就会见底。这样吧——”
他合上账本,看向何成局。
“何管理员,你的储物空间里有应急储备对吧?如果这对母女真的需要额外食物,你可以从自己的应急配额里出。不影响公共库存,也不违反规定。你觉得呢?”
何成局看着周明。
他听懂了。周明在将他的军。如果他不拿自己的物资出来,说明他对这对母女的帮助不是真心实意,只是用公共物资做人情。如果他拿了,周明下一步就可以质疑他储物空间里的“应急配额”到底有多少,为什么一个仓库管理员会有这么多个人储备。
“可以。”何成局说,“从我的应急配额里扣。每天多一份标准配给,月底统一结账。这样可以吗?”
周明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没想到何成局会直接答应。
“可以。”周明说,“我会在月底核对账目。”
他转身走了,皮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板一眼的声响。
周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大刘第一个开口:“那个王八蛋。”
“小声点。”唐婉晴叹了口气,“他是管委会的,说话比我管用。”
何成局没说什么。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两包压缩饼干,递给余素汐。
“先拿着。月底的事月底再说。”
余素汐接过饼干,手指碰到了他的手。她的指尖很凉,但触感很稳,没有发抖。
“谢谢。”她说。
“不客气。互助嘛。”
第三次说这个词了。这一次,余素汐的眼睛里没有了那种微微闪动的东西。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把饼干放进风衣口袋里。
何成局走出医疗室时,大刘追了上来。
“老何,周明盯上你了。”大刘压低声音,“万达那次搜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