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宇愣了一下。
“后勤组的配给是防御组帮忙搬的。有一次你搬完物资,看到我端着一碗稀粥蹲在角落里喝,把你自己的半块饼干掰了一半给我。你可能不记得了。那时候我饿得快晕了,那四分之一块饼干是我末日里吃过的最香的东西。”
她说完,从布袋里拿出那个黄桃罐头,拧开盖子,用勺子挖了一块递到孙宇面前。
“还你。”
孙宇看着那块黄桃。糖水在傍晚的阳光里闪着金黄色的光。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我不需要施舍”,但他说不出口。不是因为黄桃太香了,是因为眼前这个姑娘说“还你”——不是施舍,是还。她记着那块饼干的事,连他都不记得的事。
他接过勺子,把黄桃塞进嘴里。糖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甜得他眼眶发酸。
“那包烟也是我的?”
“是大刘的。”许小果笑了,“他说你以前老蹭他的烟,现在想蹭都蹭不到了——因为你腿不好,走不到他那儿去。”
孙宇笑了一声。那是他截肢以后第一次笑。
傍晚七点,何成局在仓库核对完最后一批物资清单,起身准备回寝室。刘惠珍值夜班,今晚不用来。许小果还在训练场那边——她已经去了快两个小时了。
他走到二楼楼梯转角的时候,碰见了柳如烟。她刚上完英语课回来,帆布袋里装着词典和学生们交的作业——几张皱巴巴的纸上写着英文句子,有人写“I want to go ho”,有人写“I ss ,有人写“I hope torrow is better”。字迹歪歪扭扭的,用铅笔写的,橡皮擦的痕迹还在纸上。
“何老师,许小果还没回来。她还在孙宇那边。”柳如烟说,语气里有一丝微妙的东西。
“让她多待会儿。孙宇多久没跟人正常聊天了?”
“大概从截肢那天开始。”柳如烟靠墙站着,白衬衫在昏暗的走廊灯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今天下午我一直在想——你让陈雨桐去探望孙宇,让许小果去探望孙宇,甚至大刘的烟也是你暗中安排的。你做了这么多事,就是想让一个恨你的人重新站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认真求解的困惑。
“为什么?他恨你。他要是重新站起来了,只会更恨你。你给自己制造了一个敌人。”
何成局靠在楼梯扶手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尸潮那天晚上,孙宇为什么在东墙上死战不退吗?”
柳如烟摇了摇头。
“因为他没收到撤退命令。大刘在北墙上引丧尸,没来得及给他下令。方晴在对讲机里喊撤退,他听到了,但他不撤。为什么?因为对讲机里给他下令的人应该是大刘,不是方晴。方晴不是他的直属上级。他宁可死守,也不愿意违反他认定的指挥链条。”
何成局顿了顿。
“这个人蠢吗?蠢。蠢到为一条命令丢了条腿。但他守规矩。他的规矩是——指挥链不能乱,上级的命令必须执行。这个规矩在平时让他跟我作对,因为我不在他的指挥链里,他觉得自己不需要服从我。但在战场上,这个规矩让他变成了最可靠的战士。”
“你信任他?”柳如烟的语气里带着意外。
“我不信任他。但我需要他。”何成局说,“防御组需要有人能镇住场子。大刘一个人扛不了所有事。孙宇虽然蠢,但他能打,他懂防御组的那套规矩,他在队员里有威望。如果他就这么废了,对防御组是一大损失,对基地也是。我不能因为个人恩怨就让基地少一个能打的人。”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所以你做这些不是为了帮他,是为了帮基地。”
“都有。”何成局站直了身体,准备上楼,“我帮他,基地受益。他不领情,那是他的事。但如果他哪天真想通了,防御组和仓库之间那堵墙就会矮一半。”
他走上楼梯,走到一半时忽然停住。
“柳老师,你今晚在登记簿上多加一栏。不是查账,是记录——记录每天晚上九点以后来仓库申领物资的人。名字、时间、理由、紧急程度。如果理由不充分,可以拒绝。”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忽然加这一栏?”
“因为孙宇今天下午在训练场跟李浩说了一句话。”何成局的声音沉下来,“他说——‘先把仓库的事理顺了再说’。一个少了一条腿的人,说要‘理顺’仓库的事。他说的‘理顺’不是用拐杖来砸我的门。他能用什么方式?申诉?管委会已经驳回过他的提议。武力?他连走路都费劲。那只有一种可能。”
柳如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仓库里有眼线。有人在帮他盯仓库的漏洞。他只需要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管委会重新审查仓库管理权的机会。比如夜间申领物资的记录里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何成局点了点头。
“所以从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