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设城东也有幸存者,”大刘的声音低沉,“那城西南这个修理厂的据点,是他们的前哨?还是另一拨人?如果是另一拨人,他们和城东那拨是什么关系?”
“没有足够的信息,全是假设。”何成局开了口。他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直没说话,只是坐在角落里听。此刻他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在确认对方的人数和意图之前,所有猜测都是浪费时间。”
“那你建议怎么办?”张磊问。
“第一,搜寻队暂时避开城西南和城东。搜寻路线改为正南和正西,远离发现拖曳痕迹的区域。第二,赵默的无人机充好电,分两个方向侦察——城西南修理厂和城东可疑活动区域。第三,北墙和东墙的哨兵加双岗。晚上探照灯增加扫射频率。第四——”他顿了顿,“搜寻队下次出城,带对讲机。发现任何异常,第一反应不是接触,是汇报。”
方晴点了点头:“前三条我同意。第四条已经在做了——搜寻队每次出城都带对讲机。但电池是个问题。对讲机的电池续航不够支撑一天,中午就得换。赵默那边有没有备用电池?”
“有,但不多。”赵默说,“我修好了一批旧电池,能用但不稳定。你们搜寻队谁带对讲机谁自己心里有数——发现异常先汇报,汇报完了再决定接不接触。”
管委会的讨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最终通过了何成局的四点建议。散会的时候,大刘走到何成局旁边,压低声音说:“孙宇今天下午去找你之后,在训练场坐了一下午。他的几个老队员轮番跟他说话,他都不怎么理。但后来李浩跟他说了一句话,他忽然开口了。”
“什么话?”
“李浩说——‘宇哥,你要是想回防御组,兄弟们都挺你。腿少一条怕什么,坐在指挥台上照样能带队伍。’”
何成局的心沉了一下。
“孙宇怎么说?”
“他说——‘不着急。先把仓库的事理顺了再说。’”
两个人沉默地走在走廊里。窗外的探照灯扫过操场,在北墙的废墟上投下一道道移动的光影。
“理顺仓库的事。”何成局重复了这几个字,“他少了一条腿,拄着拐杖,靠止痛药才能睡着。他还在想着怎么理顺仓库的事。”
“我警告过你。”大刘说,“他现在只剩下对你的恨了。恨比爱持久得多。”
第二天下午,许小果在登记台跟柳如烟学习登记的时候,忽然提起了孙宇。
“柳老师,孙宇哥以前是龙舟队的,对吗?末日前拿过全省大学生龙舟赛冠军?”
柳如烟放下钢笔看着她。许小果在仓库干了一个多月,已经能独立完成饼千和水区的盘点,现在正在学登记——这是仓库最核心的业务,掌握了登记就等于掌握了仓库所有物资的进出信息。
“好像是。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早上在食堂,听防御组的人在聊。”许小果一边登记一边说,语气不经意,“他们说孙宇哥以前训练可拼命了,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跑步,冬天零下几度也照跑。大刘说他是个好苗子,就是太犟。后来还说到他截肢之后的样子——说他现在每天在训练场边上坐着,看别人训练,眼睛里的光都没了。”
她合上登记簿,抬起头。
“何哥昨天跟我说,让我去给孙宇哥送点东西。不是以仓库的名义,是以我自己的名义。说我末日前是高中的,跟他妹妹差不多大——如果他妹妹还活着的话。”
柳如烟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
“何成局让你去探望孙宇?”
“嗯。”许小果点点头,年轻的面孔上有一种难得的认真,“他说孙宇需要一个跟他没有过节的人去跟他说说话。防御组的人跟他是战友,说话会带着同情,他受不了。医疗队的人跟他是医患关系,说话是公事。陈雨桐姐跟他……反正也不太好。只有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不是他的战友,不是他的护士,不是他追过的人。我就是个仓库的小助手。”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昨晚何成局让陈雨桐去探望孙宇的事,现在又让许小果也去。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逻辑是自洽的——他确实在试图帮孙宇重新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但按照他对何成局的了解,这个人做任何事都有至少两层目的。第一层是表面上的——帮助孙宇,缓和关系,稳定防御组和仓库之间的裂痕。第二层呢?
“何成局还说了什么?”柳如烟问。
许小果想了想,然后说:“他说孙宇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饼干,不是止痛药,是有人告诉他——你活着这件事,比你的腿更重要。他说这句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孙宇不会信。但从我嘴里说出来,孙宇也许会信。因为我跟何哥的关系……孙宇知道。如果连何成局的‘人’都愿意去探望他,说明他不是被全世界抛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