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裂隙
为它还在,就会一直疼。心理因素比生理因素更难处理。”

    赵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推了推眼镜:“也许你应该多跟他说说话。”

    陈雨桐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赵雯不是那种会给别人提建议的人——她的世界里只有药品和数据,人际关系从来不在她的关注范围内。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今天下午他来仓库找何哥的时候,提到你帮他换纱布,他说你只跟他说了三句话。”赵雯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病历,“他的语气——怎么说呢。像在陈述一个症状。这个症状的名字叫‘连你也在远离他’。”

    陈雨桐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布袋,手指紧紧攥着布袋的提手。

    “不是远离。”她最终说,声音很轻,“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每次看到他空荡荡的裤腿,我就会想——那天早上如果我多跟他说一句话,他也许就不会在东墙上那么拼命。他是想证明什么。大家都知道他在证明什么。”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孙宇那天凌晨在东墙上死战不退,不是因为战术需要,是因为他在和陈雨桐的关系中输给了何成局,所以他要在另一个战场上赢回来。他丢了条腿,陈雨桐觉得这里面有自己的责任。

    “他的腿不是你的错。”何成局说,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一些,“他的腿是他自己的选择。你可以去探望他,不用每次都只说三句话。”

    陈雨桐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闪过。

    “你是在告诉我该怎么和孙宇相处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他希望你去。”何成局靠在椅背上,“不是以护理员的身份,是以——”

    他顿住了。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朋友?这个词对于孙宇和陈雨桐现在的关系来说太轻了,也太重了。不是朋友,不是恋人,不是陌生人。是某种在两个身份之间悬而未决的东西。

    “以他还没失去的人的身份。”赵雯替他说完了。

    隔间里安静了几秒钟。赵雯说完这句话就低下了头继续整理库存表,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她无意中说出来的一条数据。

    陈雨桐站了一会儿,然后拎着布袋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她停住了。

    “何哥,”她没回头,“孙宇今天下午来找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又给了他饼干?”

    “那是他的配给。不是给的,是应该给的。”

    陈雨桐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和孙宇今天下午的拐杖声一样,节奏不稳,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摇晃。

    赵雯从库存表上抬起头,看着何成局。

    “你在帮她,还是在帮孙宇?”

    何成局没有回答。

    晚上八点,柳如烟收拾好登记台,准备下班。

    她每天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在仓库值班,八点之后回安置点备课,九点到十点是英语学习小组的上课时间。这个节奏她已经坚持了两周,雷打不动。学生们喜欢她——不是因为她教得好,虽然她确实教得好,而是因为她的课堂是末日后唯一一个不提丧尸、不提配给、不提生存的地方。四十五分钟里,只有单词、语法、阅读、翻译。是末日前大学校园里的一个切片,被原封不动地搬进了末日后的废墟中。

    今天晚上要讲的是虚拟语气。柳如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在心里备课——虚拟语气是英语语法里最抽象的概念之一,表达的是与现实相反的情况。“If I were you”——“如果我是你”——但我不可能是你,所以用“were”而不是“was”。虚拟语气默认了现实的不可改变性。

    何成局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柳如烟整理登记簿。她的动作很慢——不是磨蹭,是仔细。她把每一页登记簿都抚平,把卷角的页码压好,把钢笔帽盖紧放在笔筒里,然后用一张废纸擦掉桌面上几乎看不见的灰尘。

    “柳老师,你的英语课今晚讲什么?”

    “虚拟语气。”柳如烟把最后一页登记簿放进文件柜里,关上柜门,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教什么的?”

    “教怎么表达不可能实现的愿望。”柳如烟转过身,靠在文件柜上,“‘I wish I could go ho.’——我希望能回家。‘If only I had called hithat night.’——要是那天晚上我给他打了电话就好了。‘It would have been different.’——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说完之后,安静了一瞬。台灯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照出眼角几条细密的纹路。

    “何老师,您有没有那种——不敢用虚拟语气去想的愿望?”

    何成局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这个英语老师今晚说话的方式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她说话简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