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接过清单,翻开登记簿开始抄录。她的手已经不抖了,但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勒痕——是昨晚握笔握得太紧留下的。
赵雯从药品隔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温湿度计记录了一整晚的数据。凌晨三点到五点,隔间温度上升了四度,湿度上升了百分之十五——因为那段时间门反复开关,人员进出频繁。这说明隔间的密封性不够,如果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我建议把关键药品提前装进防潮箱密封保存。另外,棉签的库存已经降到警戒线以下。搜寻队下次出城,需要优先补充。”
何成局点点头,在她的本子上签了字。
“搜寻队明天休整,不出城。周六的路线我来和方晴商量,把药店列为优先目标。你列个清单——需要补充的药品和耗材,优先级从高到低排列。周六出发前给我。”
“好。”赵雯转身回了隔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何哥,陈雨桐让我转告你——今天下午你帮她清理的那个小姑娘,脸上的伤口没有感染。她说你的无菌操作虽然不规范,但结果还行。”
何成局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怎么像笑,但比平时多了一点温度。
许小果最后一个走过来。她把一个东西放在桌上——那个破旧的布娃娃,何成局在操场上捡起来给那个孩子的。
“那个小女孩找到了。她妈妈在四楼宿舍里躲了一整夜,以为孩子丢了,哭得快断气了。”许小果说,“我把娃娃还给她的时候,她抱着娃娃和妈妈一起哭。然后她妈妈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许小果。”
何成局看着那个布娃娃——它的布面已经被操场上的泥土弄脏了,一只纽扣眼睛掉了线,晃悠悠地挂着,但依然被那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名字说错了。”他说。
“嗯?”
“你应该说你叫何成局。”
许小果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那是她从末日后到今天第一次真正地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下次我会说的。”
夜幕再次降临。
基地的广播没有响——赵默的对讲机系统在战斗中被打坏了一部分,明天才能修。但操场上那面用床单做的旗子还在飘,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孙宇在医疗队的病床上醒来,发现左腿膝盖以下空了。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呼吸变得很沉很重。
陈雨桐值完班之后去了仓库。她说要补充棉签和碘伏,但在登记台前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柳如烟给她倒了杯水,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说有点烫。柳如烟说温水对嗓子好——你今天说了很多话。
何成局在寝室里坐了很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格一格的亮块。刘惠珍手臂上缠着绷带,靠在床头,没有说话。两个人沉默地共处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不需要任何语言。
敲门声响了一下。
何成局起身开门。门外站着方晴,她的左臂吊在胸前,脸上贴了两块创可贴,看起来狼狈但精神不错。
“我来跟你说一声——北墙明天开始重建。搜寻队的出城路线需要调整,避开昨晚丧尸群经过的区域。”她说完之后没走,靠在门框上,“另外,孙宇醒过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你想不想知道?”
“什么话?”
“他说——‘何成局是不是从北墙上活着下来了?’大刘说是。他又问——‘他是不是又回到仓库管物资了?’大刘说是。然后他闭上眼睛,说——‘操。’”
方晴看着何成局,等着他的反应。
何成局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复杂——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苦涩。
“他少了一条腿,醒过来第一件事还是跟我比。”何成局摇了摇头,“这个人,没救了。”
“也许不是没救。”方晴说,“他问你是不是活着。问的时候那个语气——不像是恨,更像是某种确认。确认他的对手还在。也许在他的世界里,你活着这件事,比他的腿更重要。”
方晴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何成局关上门,站在窗前。月光照在北墙的废墟上,沙袋堆的残骸在银色光线下像一座塌了一半的堡垒。更远处,城市的废墟在夜色中沉默着,丧尸的嘶吼声已经远去,只剩下风穿过破窗的呜咽。
末日还在继续。每一次活过一天,就赚一天。
他转身走回床边。刘惠珍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稳。她的手臂上缠着白色的绷带,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的枕头一角,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梦里还在握着那根钢管。
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