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床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缓缓升起,在夕阳的光柱里盘旋。
敲门声又响了。
“进来。”
这次推门进来的是刘惠珍,二十三岁的研一女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和一条黑色长裤。她看见桌上的半包饼干和卤蛋,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仓库下午的盘点做完了。”她走到床边坐下,动作自然而熟练,“张磊下午来了一趟,说要调拨二十包饼干给防御组,我让他拿你的签字条。”
“让他明天来。”何成局弹了弹烟灰,“防御组上周多领了三十包,真当我不知道?”
刘惠珍点点头,目光瞟向紧闭的卫生间门,但没有多问。
她是末日后第七天敲开这扇门的。那时的她和许小果一样瘦得脱了形,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何成局给了她一包饼干,条件一模一样。后来她成了这间寝室的常客,再后来变成了仓库夜班助理——何成局帮她弄到的职位,每天能多领半份配给。
“对了,王浩宇那边怎么样?”何成局问。
“还在医疗队躺着,腿保住了,但以后走不了路。”刘惠珍顿了顿,“方晴姐下午来仓库找过你,说搜寻队明天要出城东那片小区,想让你多批十包饼干和五瓶水。”
“让她来谈。”
“她就在楼下,要不要……”
“明天。”何成局打断她,“今天晚了。”
卫生间的门开了,许小果走出来。她的脸洗干净了,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头上,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她看见刘惠珍,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瞬的窘迫。
刘惠珍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晚班是八点,我七点半过来。”
“嗯。”
刘惠珍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何哥,明天早餐能不能给我留一份?”
“老规矩。”
她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屋子里又剩下两个人。何成局把卤蛋往许小果面前推了推:“吃吧。”
许小果沉默地坐下来,小口小口地咬着卤蛋。蛋黄的油脂在嘴里化开,是她两个月来吃过最香的东西。吃着吃着,眼泪忽然掉下来,滴在桌面上。
何成局没说话,只是把烟掐灭,从床头拿起那本杂志继续翻。
傍晚六点,基地的广播响了。赵默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播报今天的工作安排和物资配给情况。何成局听了几句,无非是搜寻队明早七点出发、医疗队需要志愿者、后勤组招募搬运工之类。
他放下杂志,从床底下又拖出一个箱子。这个箱子比其他的都沉,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个罐头——午餐肉、红烧肉、黄桃、菠萝。末日前这些东西在超市货架上随处可买,现在却是比黄金还硬的硬通货。
他拿出一个黄桃罐头,拧开盖子,用勺子挖了一块递到许小果面前。
“罐头,尝尝。”
许小果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还是张嘴接住了那块黄桃。糖水的甜味在口腔里炸开,甜得她几乎又要流泪。
何成局也给自己挖了一块,慢慢嚼着。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基地的太阳能路灯次第亮起。围墙上的哨兵换岗了,防御组的人拿着钢管和自制的长矛来回巡逻。更远处,城市的废墟在暮色中沉默着,偶尔传来几声丧尸的嘶吼。
何成局吃完半罐黄桃,把剩下的推到许小果面前:“剩下的归你。”
“何哥……”许小果的声音带着鼻音,“你为什么……”
“为什么有这么多东西?”何成局替她说完了问题,“因为我管着仓库。整个基地四百多人的命脉,都在这栋楼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末日后第三天,我觉醒了异能。一个储物空间,不大,五立方米左右。当时所有人都在逃命,只有我往超市跑。我装了一空间的食物和水,藏在这栋楼里。”
“后来学校组织起来了,要建基地。我把物资交了一半出来,换了个仓库管理员的位子。剩下的一半,我留着。”
许小果听明白了。他交出一半,换来了管理另一半的权力。整个基地的物资都要过他的手,雁过拔毛,谁能查出账面上少了几包饼干、几个罐头?
“那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何成局转过身,暮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因为我需要人。仓库需要人守夜,需要人盘点,需要人在我不在的时候看好那扇门。刘惠珍是一个,你也可以是下一个。”
他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粗鲁。
但这种直白反而让许小果感到踏实。至少他不骗人。
“我……我不太会做这些……”
“学。”何成局坐回床上,“明天开始你跟刘惠珍学盘点,先从认物资种类开始。干得好了,每天多领一份配给。干不好,回后勤组继续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