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她按照何成局的安排,去三楼走廊尽头的储物柜里取备用灯泡。走廊的灯泡三天前烧了,后勤组一直没来换,整条走廊到了傍晚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打开天花板上的检修口,伸手去摸灯泡盒。手指碰到了别的东西——一个冰冷的金属小方块,后面拖着一根细线,沿着天花板内侧的线槽往东延伸,方向正是何成局的寝室。
她把手缩回来,站在椅子上,盯着那个检修口看了很久。
她在末日前教英语,不懂电子设备。但她认得拾音头的样子——学校语音教室里,每张课桌上都装着一个类似的设备,用来做听力测试。赵默曾经在修理语音教室的设备时跟她聊过,说一个拾音头加上一个接收模块,就能把房间里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另一个房间。
她把灯泡盒拿出来,将检修口恢复原状,下了椅子。走廊里没有人,只有远处食堂方向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
当天晚上,她去何成局寝室汇报林晓晓当天的核查情况时,特意留意了书桌上的设备。桌角多了一个黑色的接收器,上面插着一副耳机。接收器旁边放着一台老式磁带录音机,磁带仓里有一盘磁带,标签上印着褪色的字迹——大学英语四级听力真题——下面用铅笔潦草地加了一行小字:设备测试。
她把所有细节记在心里,面不改色地汇报完工作,领了当天的饼干和水,回了宿舍。
躺在床上,她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何成局在走廊里装了监听设备,用的是赵默的手艺。他想听什么?听有没有人在他门口说他的坏话?听有没有人在谋划着对付他?还是听那些被他胁迫的女生,会不会在私下里交流着反抗的念头?
她翻了个身,想起自己这几天在走廊里和赵雯说过的每一句话。她和赵雯说过林晓晓的核查进度,说过仓库里的物资分类,还说过“何学长今天心情不太好”。这些话都不算敏感,但如果何成局每一句都录下来反复听——他会在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对话里,寻找任何可能威胁到他的蛛丝马迹。
他在害怕。害怕到要在自己门口装窃听器。
苏小曼决定暂时不动。知道了窃听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优势——知道什么话能在走廊里说,什么话不能说。何成局以为窃听器是他的眼睛和耳朵,但反过来,知道了窃听器位置的人,可以把窃听器变成他的盲点。
第二天中午,苏小曼在食堂排队时,不经意地站到了陈雨桐身后。陈雨桐端着搪瓷缸子,脸色比前几天更差。她本来就瘦,现在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深陷,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枯枝。
“雨桐。”苏小曼压低声音,“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什么人?”
陈雨桐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没……没有。”
“医疗队那边给你派的活重吗?”
“还好。”陈雨桐低头看着自己缸子里稀薄的糊糊,“唐医生让我少去仓库那边。她说医疗队人手紧,让我多留在队里帮忙。”
苏小曼没有继续追问。唐婉晴让陈雨桐少去仓库,这本身就是一种保护。唐婉晴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陈雨桐隔离在何成局的触角之外。但隔离能持续多久?何成局已经盯上了陈雨桐,他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猎物的人。
“雨桐,如果有人非要你去仓库,你就说医疗队有急事,推不掉。推不掉就找唐医生帮你推。千万不要一个人去。”
陈雨桐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既有感激又有困惑。苏小曼是何成局的人——全基地都这么认为。但她此刻说的话,却像是在给她示警。
“苏老师,你为什么……”
“别问。”苏小曼端起缸子,往前走了几步,和陈雨桐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何成局正在仓库最里面的储物室里,对着那个铁皮柜子发呆。
柜子里藏着他的私人储备——烟、酒、咖啡、巧克力。还有那包从墙壁夹层里取出来的药品。他每隔几天就会把东西取出来清点一遍,确保每一样都在。但今天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有一个塑料袋的位置变了。他藏东西有自己的固定方式——塑料袋的封口朝左,标签朝外,码放顺序按类别排列。但今天他拉开柜门时,发现有一个袋子的封口朝右。
很细微的变化。也许是他上次放回去的时候没注意。也许是赵雯打扫卫生时碰到了柜子。也许——是有人在翻他的东西。
他把柜子锁好,走出储物室。赵雯正在食品区整理货架,把新入库的压缩饼干按保质期排列。她的动作很认真,每一包饼干都要看一眼生产日期,然后用马克笔把日期写在包装袋正面。
“赵雯。今天有人进过储物室吗?”
赵雯抬起头,表情茫然。“没有。我上午一直在食品区,没离开过。苏老师上午在日用物资区和林姐核对清单,也没进过里面。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何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