剁骨刀嵌进了小武的后脑勺,卡在颅骨中间。小武的表情凝固在一个惊愕的、来不及变成恐惧的瞬间。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下去,脸撞在地上,鲜血沿着地面的缝隙蔓延开来。他的手指还保持着刚才砸门的姿势,指节上的老茧在火光中清晰可见。
杨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疯狂地用手砸门:“开——”
第二只丧尸咬住了他的脖子。惨叫声戛然而止。杨杰的身体被两只丧尸同时拽住,往两个方向撕扯。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只有血沫从喉咙里涌出来,在唇边鼓起一个个气泡。他的视线穿过门缝,和何成局的视线在那一瞬间碰在了一起。
那眼神里不是仇恨,是困惑。像是在问:我们帮你守了那么多次仓库,为什么你不开门?
何成局站在门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松开门把手,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后背抵住货架,他停住了。
刘惠珍和苏小曼在他身后,都没有说话。她们什么都听到了——敲门声、喊叫声、砍杀声。她们也什么都没有问。
仓库外,几只丧尸徘徊了一阵,发出低沉的嘶吼。它们找不到进入仓库的路——铁门太厚,锁太结实——在门口聚集了一段时间后,被食堂方向新的动静吸引,慢慢散开了。
空地上只剩下两具尸体和一个被撒了满地的大米袋。白色的米粒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半个多小时后,围墙方向的战斗声渐渐平息。外面的嘶吼声稀疏了,尸潮被暂时遏制住,防御组开始清理外围的残兵。大刘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响亮:“西侧清理完毕!检查围墙地基!别让再漏进来!”
何成局靠着货架,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刘惠珍的声音打破沉默,细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他们死了吗?”
“死了。”何成局没有睁开眼睛。
“你……不开门……”
“不开。”何成局平静地说,“外面十几只丧尸,开门等于放它们全进来。门一开,我们三个人也会死。他们的命是命,你们的命也是命。”
刘惠珍没有再说话。她蜷缩在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中间,肩膀在无声地抽动。她不确定何成局的理由是真的,还是借口。她只知道两件事:外面那两个人死了,而她活着。活着的原因是,她在这扇门的里面。
苏小曼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她靠在货架上,双手抱着手臂,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何成局。
“何学长。”
“嗯。”
“小武那条烟,你还记得吗?”
何成局没有说话。
苏小曼也没有再追问。她把头又低了下去,闭上了眼睛。她觉得自己应该在今晚记住点什么。记住了,她就还是一个人,而不仅仅是用尊严换食物的牲畜。
凌晨两点。
尸潮被基本清剿完毕,防御组开始统计损失。三人阵亡,七人受伤。死掉的三个人里,不包括小武和杨杰。他们不是防御组的,在官方记录中,他们甚至不算是作战人员。统计单上,小武被归类为“仓库值夜员(后勤组编制)”,杨杰是“后勤维修与环境卫生负责人”。
天亮后,方晴带着她的六人小队回到了基地。
所有人都活着。但只带回三个幸存者。方晴的左臂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血迹,她自己说是轻伤。周济跟在她身后,脸色灰白,一句话不说。张磊在半路上接到了他们,帮他们避开主尸群,从小路绕回来。
红星机械厂的二十多名幸存者,在丧尸潮突破厂区防御的混乱中死伤大半。方晴他们拼尽全力也只救出了三个,其余的——来不及了。
“对不起。”方晴对大刘说,声音沙哑,“去晚了。”
大刘拍了拍她的肩,什么也没说。
太阳升起后,基地开始清理战场。围墙上全是发黑的血迹和丧尸的残肢。有人用铲子把碎肉铲进垃圾袋里,一袋一袋往外运。空气中有股甜腻的腐臭味,怎么也散不掉。
小武和杨杰的尸体被装在尸袋里,拉链合上之前,负责善后的人把小武的眼睛抹了一把——抹了好几次才合上。这两具尸袋被运到宿舍楼背后的一片空地上,和其他阵亡者一起等待集体掩埋。
唐婉晴在医疗队门口支起两张临时病床,接诊伤员。她的白大褂被血染红了一大片,不是她的血,但她顾不上去想那是谁的血。她的眼睛里有血丝,手腕因为连续缝针在发抖,可她还在缝。林晓晓在旁帮忙递器械,赵雯也被临时叫回来帮忙。
方晴去仓库提交外出任务物资损耗报告的时候,两人在铁门前短暂对视。何成局接过报告单,低头扫了一眼。
“损失不小。”
“人比物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