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门帘在她身后合上,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何成局把酒杯倒满,端起来喝了一口。威士忌的泥煤味在舌尖上蔓延开,和口腔里还没散尽的硝烟味混合在一起。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操场上南角的火光还在烧,橘红色的火焰在夜色中跳动,映出围墙上铁丝网的轮廓。黑烟往东飘——今晚刮西风,烟往正东方向飘。正东方向,那支正在加速移动的小队,会闻到这股焚烧尸体的烟味。他们会知道这里刚打完一场硬仗。
一个细瘦的人影从操地方向走过来,脚步有点瘸。何成局认出是杨杰——脚踝有旧伤的老保安,后勤维修岗,何成局在任时把他从战斗岗调到了维修岗。杨杰走到帐篷门口,在口袋里摸了一阵,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是一个防潮盒。盒盖上写着“林”字。何成局认得这个盒子。他把它留在值班室窗台上了,和那盆绿萝放在一起。
“林晓晓让我给你的。”杨杰说,脚踝的旧伤让他站姿有点歪,但声音很稳,“她说你走的时候忘了拿。她今天下午在仓库里整理你的私人物品,发现这个还在窗台上。她说——‘他忘了的东西不多,这件不该忘’。”
何成局接过防潮盒,打开。里面不是借条清单,不是粉色归档记录,是两块巧克力。和七天前她放在防潮盒里那块一模一样的包装纸,但这次有两块。包装纸背面各写了两个字——第一块写着“李浩”,第二块写着“活下去”。
何成局把防潮盒盖上,握在手里。铝制的边缘硌着掌心那道被仓库钥匙磨出来的老茧。“她怎么样。”
“不好。”杨杰把手揣在工装口袋里,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瘸了的脚,“她今天下午在仓库里整理物资的时候一直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没声音的哭,眼泪掉在登记表上,她用袖子擦掉,然后继续写字。大刘说她把李浩的名字从配给名单上划掉的时候手没抖,划完那一横,笔尖把纸划破了。”杨杰顿了顿,抬头看何成局,“她让我告诉你——仓库的铜钥匙还在锁孔里。她没拔。她说那是你留的,她不动。”
何成局把防潮盒放进口袋,和粉色笔、铝钥匙放在一起。他点上烟,烟雾被西风吹散,往东飘去,和操场南角的焚尸黑烟汇合在一起。他望着正东方向的夜空,灰霾太厚看不到星星。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不是雷,和傍晚腐潮退去前听到的那种闷响一样。正东方向。有人在使用炸药。
“杨杰,回去告诉林晓晓——防潮盒我收到了。巧克力我吃了一块。另一块留着。”
杨杰点点头,一瘸一拐地往回走。何成局转身往指挥部帐篷走去。韩教官正蹲在帐篷外的空地上擦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脚边放着一台便携式无线电接收器,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赵默蹲在接收器旁边,耳朵上扣着监听耳机,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看见何成局过来,摘下耳机。
“正东信号更新。那支小队已经停止西进。他们在距离学校约五公里处停下来了。傍晚那次爆炸——是他们在清理丧尸。微型定向爆破,专业手法,不是普通幸存者能做到的。军用级别。”
“郝建国的侦察队?”
赵默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段波形图。“他们停下来的位置刚好在绕城公路和废弃铁路的交叉口。那个交叉口往北是霍征阵亡的地点,往南是学校。如果他们只是路过,应该继续往西。但他们停了。还放了爆破。爆破会吸引丧尸。他们放爆破不是为了清路——是在发信号。让校园基地的人知道他们到了。”
何成局低头看着平板,屏幕上那个跳动的蓝色光点就停在交叉口位置,一动不动。“能不能直接联系他们。”
“韩教官让我试了。我用明码在短波频段上发了三条询问信号,每条间隔三十秒。如果他们想回应,应该已经回了。但他们没有回。他们只是在听。”赵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平板的冷光,“也许——他们在等什么。”
韩教官把匕首插进地面,站起来。“等天亮。天黑穿越开放地带太危险,即使对军用侦察队也一样。明天日出之后他们会继续西进。大约上午十点抵达校园基地。”她把匕首拔出来,刀刃上的泥土在月光下簌簌落下,“在那之前——何顾问,你需要做一个决定。”
何成局看着她,等着她说出那个决定。
“正东信号如果是郝建国的侦察队——他们是正规军残部,有能力用微型定向爆破,有军用级加密通讯,有足够的火力在五公里外清剿丧尸。天枢区的主力部队明天傍晚到。两者之间,哪个更能保障你的独立编制和独立签字权——你自己判断。”
何成局把烟叼在嘴角,没有点。他当然明白韩教官的意思——天枢区给了他副部长位置,但那是在主力还没到、正东信号还没现身的时候。如果明天郝建国的侦察队展示出远超天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