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帐篷
    上午九点,校门口的路障刚推开半扇,何成局已经换了三回站姿。

    他斜倚在路障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着,左手撑着水泥墩,右手正在点烟——烟是从床底铁箱里拿的,郑彪的遗物。撕塑料膜的时候他想起郑彪被咬断脖子的样子,没什么感觉。死人不会抽烟。这烟现在就是他的。

    大刘在旁边整弹带,把猪油罐子拧紧,抬头看了他一眼:“进天枢区的帐篷,你带烟干什么。”

    “交朋友。”

    “你跟马副部长交朋友?”

    何成局吐了口烟,眯着眼看校门口那三顶军绿色帐篷。帐篷之间有人影走动,其中一个女兵蹲在地上用行军锅烧水,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有一道从脚踝延伸到膝弯的长疤。不是丧尸抓的——切口太整齐,是刀伤。何成局盯着那道疤看了三四秒,目光从小腿往上移,移到她弯着腰露出的后腰上。女兵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回头朝校门方向看了一眼。何成局没躲。他把烟叼在嘴角,冲她点了点头,像在菜市场跟摊贩打招呼。

    “走吧。”他拍了拍大刘的肩膀,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烟头在水泥地上滚了半圈,火星溅到一截干草上,灭了。

    帐篷外面,周军需正在整理一堆绳索。他穿着天枢区灰蓝色的制服,左胸口袋上印着“军需-天枢”四个字,袖口沾着油渍。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何成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

    何成局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像是碰到了一个欠他钱的老熟人:“换制服了。不穿军装了?”

    周军需嘴唇动了动,没接话。他往帐篷方向瞟了一眼,那个意思是——别在这儿说。

    “行,回头聊。”何成局拍了拍周军需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手心在对方肩章上蹭了一下。蹭完他把手插回口袋,弯腰掀开帐篷门帘。

    帐篷里一股柴油味混着速食面条的调料香。马副部长坐在折叠桌后面,军便服领口敞着,露出里面一件发黄的白色汗衫。手腕上那块劳力士还在,表盘裂纹在帐篷顶透下来的光里泛着细碎的反光。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黑色战术背心,正在拆手枪。拆开的零件在折叠桌上排成一排——枪管、弹簧、套筒、弹匣。她的手指甲剪得极短,无名指关节有一道旧疤,是长期扣扳机磨出来的。何成局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肩章上停了一下:天枢区防御指挥部,韩。

    韩教官抬头,和他的目光对了一下。何成局冲她笑了笑——不是客气,是打量。从脸看到肩,从肩看到腰,从腰看到正在装弹匣的手指。韩教官没有任何反应,低头继续装枪,弹簧压进套筒的声音干脆利落。

    “何主管。”马副部长站起来伸出手。何成局握上去,发现对方的掌心比上次见面更干更硬,虎口的老茧厚得硌手——不是握笔的茧,是长期握刀柄或方向盘磨出来的。这人不止是个官僚。

    “坐。”马副部长指了指对面的折叠椅。何成局坐下,大刘站在他身后,散弹枪横挎在胸前,没说话。两人进帐篷前的分工很清楚——何成局谈,大刘看。

    “柴油换食品的方案,我们这边拟了个初稿。”马副部长推过来一张打印纸。何成局低头看纸,眼睛在纸面上扫,余光在帐篷里扫。

    帐篷角落堆着四个绿色弹药箱,其中一个盖子没盖严,露出里面的子弹盒——九毫米手枪弹,军用规格,盒子上的编码被磨掉了一半,但还能看到前几位。折叠桌下面有个便携式发电机,油箱是满的。行军床底下露出一角黑色防水布,形状像是长条武器箱。帐篷最里面坐着个瘦长脸的年轻人,戴眼镜,腿上搁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全程没抬头。

    何成局看完方案,把纸推回去。“柴油换食品,比率可以谈。交付时间表不行。你们前两周拿三百公斤食品,只交两百升柴油。这不是交换,是赊账。我不做赊账生意。”

    马副部长笑了。眼角没皱纹,嘴角弧度精准得很。“何主管管仓库果然精细。那你提个方案。”

    “同步交付。每批柴油和食品同一天交接。你们交一百升柴油,我出一百五十公斤压缩饼干。就地在仓库门口点货,两边各派两个人——一个点数,一个签字。”

    “可以。”马副部长答应得很干脆,干脆得让何成局心里多转了一圈。但他没在脸上表现出来。他把补充条款叠好放进口袋,靠在折叠椅背上,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翘起二郎腿。

    “马副部长,”他的语气也换了,从谈公事的腔调换成聊天的腔调,“你们天枢区两千多人,管起来比我们这一百来号人费劲多了吧。”

    “各有各的难处。”

    “我们这儿——”何成局往椅背上一靠,用拇指朝身后的大刘比了比,“管委会管得严。唐婉晴那人你知道,什么都讲规矩。分配个物资都要三人签字。我的仓库钥匙还得跟林晓晓一人一把,动一盒阿莫西林要联签。”他弹了弹裤腿上的灰,“说实话,管得有点烦。”

    马副部长眼神动了。他靠在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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