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破晓
    何成局噩梦惊醒过来。赵默的无线电监测仪发出的蜂鸣声——那种短促的、每隔十秒响一次的电子脉冲音,穿透值班室薄薄的门板,从走廊尽头赵默的工作间一路爬进他的耳朵里。何成局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绕城公路的形状被晨光染成灰蓝色。他躺了三秒钟,然后坐起来,穿上外套,拉开门。

    走廊里赵默正从工作间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平板,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青白色的,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他看见何成局,没有说话,只是举起平板,屏幕朝向走廊。

    平板上是一幅简易地图——赵默自己画的,用电子笔在空白背景上标出了学校的位置、绕城公路的弧线、以及三个正在移动的红色光点。三个光点排成品字形,速度均匀,方向明确——正南偏西,直指学校。

    “天枢区车队。”赵默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放大其中一个光点,“三辆车。速度从昨晚开始加快。预计今天中午抵达。”

    何成局接过平板,盯着那三个红色光点。它们像三滴血,正在灰白色的地图背景上缓慢渗出。他问:“比之前预估的三十六个小时提前了多少?”

    “大约六小时。他们在绕城公路南段没有停——直接穿过来了。要么是放弃了补给,要么是半路遇到了什么让他们加速的情况。”

    “正东方向的信号呢?”

    赵默用手指在屏幕边缘划了一下,地图视角向东移动。正东方向约四十公里处,一个蓝色光点安静地闪烁——不是移动信号,是固定信号。每隔三小时发一次短波应答,每次三秒。从昨晚到现在,应答了两次。赵默给它标注了一个问号,旁边用极小的字体写着“加密方式不匹配,无法破解”。

    “和郝建国的定时广播是不是同一个信号源?”

    “频率不同,加密方式不同,但时间窗口有重叠。”赵默调出另一组数据,波形图在屏幕上跳动,“我做了交叉比对。正东应答信号和郝建国定时广播之间有一个规律——每当日落时分,郝建国的广播结束后约三分钟,正东应答信号就会发一次。像是在确认广播收到了。这不是两个独立势力。是同一个体系的两个通讯节点。”

    何成局把平板还给赵默。正东四十公里,同一个体系的两个通讯节点。周军需说的废弃雷达站就在那个位置。他记得周军需蹲在楼顶上抽烟时说的每一个字:郝建国带着警卫连往东去了,雷达站军用地图上没有标,只有少数几个军需官知道。

    天枢区车队正在逼近。正东方向的信号正在有规律地应答。两个外部势力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缩,而校园基地正好卡在收缩路径的中间。他对赵默说:“能联系上正东信号吗。”

    赵默摇头。“加密方式不同。我们的设备只能接收和定位,不能解码。除非他们主动用明码呼叫我们——或者在短波频段上开放通讯协议。但他们没有。他们只是在听。”

    听。何成局咀嚼这个字。军用级加密信号,每天定时广播之后确认收听,但从不主动联络。这不像救援——像是观察。有人在正东四十公里处观察校园基地已经撑了多久,撑成了什么样子。他把这个念头暂时存在脑子里,和黑皮本子里其他所有未解决的情报放在一起,然后拍了拍赵默的肩膀。“继续监测。天枢区车队进入十公里范围通知大刘。正东信号有任何变化——哪怕只是多了一秒——马上告诉我。”

    赵默点头,缩回工作间。门关上,蜂鸣声被隔在门板后面,变成了某种低沉的背景噪音,像是楼体本身在发出持续的低频振动。

    何成局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全亮。四月的清晨有薄雾,围墙上的铁丝网在雾里若隐若现,像某种半透明的骨骼。防御组的哨塔灯亮着,大刘已经在上面了。散弹枪的影子在哨塔护栏上投下一个短粗的轮廓。

    今天是停职第六天。还差两个签名。

    苏小曼。

    她是五个女生里最安静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整件事里从头到尾没有当面跟何成局说过一句话的人。何成局甚至不确定她会不会给他开门。

    苏小曼住在四楼走廊尽头,和张悦同一层,但两人关系不好——张悦觉得她“太软”,苏小曼觉得张悦“太冲”。末日之后这种人际关系上的细微裂痕被生存压力放大了,两个曾经一起排队打开水的女生现在在走廊里碰见都低头绕路。苏小曼的室友上个月搬走了,搬去了另一栋幸存者楼。她现在一个人住。

    何成局在上四楼的楼梯上碰到了张悦。纯属偶然——张悦端着脸盆从水房出来,头发湿的,披在肩上。她看见何成局,脚步停了一下。何成局让到楼梯一侧,给她留出足够宽的空间。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比上次在楼梯口更远——但空气里少了某种紧绷感。

    “不是找你。”何成局说。

    “我知道。”张悦端着盆子从他身边走过,走了两步,停住了,没有回头。“苏小曼昨晚哭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她室友搬走了。她一个人害怕。但你今天去找她,她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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