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食堂
第三个最狠——他直接质疑何成局的动机,而且质疑的方式不是污蔑,是分析。

    何成局站在那张过亮的灯管下,手里还攥着陈雨桐的签字笔。他看着张磊饭盒里那半盒吃剩的土豆。忽然想起一件事:末日前,张磊是学生会**,何成局是普通学生。张磊在台上讲话,他在台下玩手机。两个人从来没在同一个层面交过手。末日后何成局有了靠山,张磊跟他斗,靠的是制度和程序。现在何成局没了靠山,张磊反而站到他面前来了——面对面,一个饭盒的距离。不是因为张磊变勇敢了,是因为他觉得何成局终于降到和他一样的量级了。

    何成局把签字笔放在桌上,抬头,对张磊说了三个字:“坐。我答。”

    张磊没有坐。他微微偏了下头,那样子像是在判断这“坐”字是挑衅还是认真。何成局没等他判断完,直接从旁边桌拖了把折叠椅过来放在张磊身后,然后自己在对面坐下,把面前那碗大刘给的热粥挪到一旁。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收回去一根。“你的问题三个。我一个个说。”

    “第一个,延迟了多久。每次延迟的时长不一样。第一次是陈雨桐拒绝帮我整理货架之后的下一次配给发放日。她排队排到窗口的时候我说她的配给出库单找不到了,让她等。等了四十分钟。等所有人都领完了,我才把出库单从货架夹缝里抽出来。”他这话说得很平,像在汇报仓库盘点数据,“延迟发放的物资是标准配给。不是额外配给。所以她的标准配给少拿了四十分钟——不是少拿了一部分,是比所有人晚拿四十分钟。”

    张磊嘴唇动了动。何成局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第二次——是第一次之后第三天。她来领卫生用品。我让她晚上八点来。晚上八点仓库按规定不开放。但我给她开了。她在仓库里等了半小时。这次的物资是卫生巾标准配额加了一包饼干。饼干不是她该得的,是我额外给的。你想问这算不算利诱。算。你想在程序上把这定性为收买。它就是收买。”

    “你承认就好。”张磊一把接住何成局的话头,可声音里那种学生会干部发言时饱满的把握反而漏了点气——像是准备好的第二拳还没挥出去,对方已经让开了。

    “第二个问题——调解书的法律效力。”何成局把陈雨桐那张纸从桌面上拿起来,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从口袋里掏出林晓晓的粉色笔,在调解书背面写了两行字:“此调解书已由双方签署并留档。调解过程中的物资往来明细已纳入借调体系编码HCJ-M-007至HCJ-M-012。如有争议,可查阅原始签字记录。”写完他把纸推给张磊,“林晓晓昨天在借调体系里加了一栏‘调解进度’。陈雨桐的编号是HCJ-M-008。物资往来——就是刚才说的那些延迟发放的标准配给和额外给的饼干——全都已经归档在粉色编码里。”

    张磊接过纸,低头看了一眼。他认得林晓晓的字——那种每个字不超过五毫米高、间距均匀的方块字,末日前她交作业的时候老师还以为她是用尺子比着写的。他显然不知道借调体系已经扩展到了调解进度这一步——何成局从他嘴角向下拉了的那半毫米里看出来了。老秦说张磊下一步要撬小陈拿配给发放明细,但他大概还没搞懂林晓晓在借调体系里新增的归档类别意味着什么:和解与配给被捆到了一起。要推翻和解,就要连配给体系一起翻。张磊绕不开那根粉色笔画的线。

    “第三个问题。”何成局把椅子往后推了推,椅脚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比刚才轻的响,“我是不是在给管委会施压。是。但不是因为你说的原因——不是因为‘谁不给我签字就是不够宽容’。是因为我需要签字才能恢复职务。我不藏这个目的。陈雨桐知道,张悦知道,剩下三个女生也知道。她们想签就签,不想签就不签。我今天站在这儿说这番话,不是给管委会看的——是给她们看的。让她们看见我站在所有人面前被盘问。这是我该受的。”

    食堂里又安静下来了。这种安静和刚才不太一样——刚才那种安静是人们看到了一个不太熟悉的何成局,带着一种拿不准的谨慎。现在这种安静是人们看到了张磊的三个问题被一个一个挡回去,而且挡得有条有理。末日前学生会答辩的时候,何成局连上台的资格都没有。末日后他坐在食堂正中间的灯光下,把学生会**的问题答得一板一眼。

    张磊把调解书放回桌上,手指压在纸面上,停了三秒。然后他端起饭盒。“何成局,你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每次别人觉得该把你踩到底了,你总能拿出点新东西。”

    “不是新东西。是旧东西。”何成局把粉色笔收回口袋,“这些东西一直都在。只是以前靠山在的时候——我不需要自己掏。”

    张磊没再接话,端着饭盒走出了食堂。财务室的小陈跟在他后面,怀里抱着那沓浅绿色表格。何成局注意到小陈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他,是看桌上那张调解书,眼神里带着一种会计翻原始凭证才有的专注。何成局记下这个眼神,打算下午单独去找她,搞清楚那些浅绿色表格已经被复制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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