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霍征死了
站起来,转过来面对他。她的右臂抬起来,动作还不够顺畅,但拳头能握紧了。她盯着何成局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霍征死之前,无线电里最后叫的不是撤退命令。”

    何成局没说话。

    “他最后叫的是他女儿的名字。叫了三遍。”方晴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不会出现在任何报告里的补充说明,“然后信号断了。”

    何成局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认识霍征的女儿。他甚至没见过霍征。

    方晴继续说,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你准备的那批罐头,周军需提过。霍征知道。他本来打算这趟巡逻结束后见你。”

    何成局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运气好。”方晴说。她不是在夸他。她的眼睛是灰黑色的,武警退役之后那种颜色就没变过——不是凶狠,是某种反复过滤之后剩下的东西。“这艘船你没跳上去。”

    何成局等她说后半句。

    “但下艘船,你确定就能稳?”

    方晴说完,转回去继续握拳。松开,握紧。肌腱在皮肤下滑动,像一根还没校准的弹簧。

    何成局走出治疗室。走廊里没人,他的脚步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干燥的摩擦声。他走回仓库,路过值班室时往里瞟了一眼——林晓晓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登记表,粉色的笔握在手里。她没有抬头。窗台上的绿萝在午后光线里泛着暗绿色的光。

    何成局推开仓库的门,回身锁上。他站在货架之间,闻着纸箱、金属罐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熟悉气味。然后他从兜里摸出那半块巧克力,撕开包装纸,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可可脂在舌尖化开。甜得发腻。

    他想起这半块巧克力原本是要和那批罐头一起送给霍征的——一个无伤大雅的附加品,显得他不是在行贿,是在“正常交往”。他在心里把每一步都排练过了:让周军需把罐头转交,附带一张手写的物资清单,字迹要工整但不能太工整,像是不经意间展现的专业素养。然后等霍征问起这个人,周军需会说——管后勤的,挺能干。

    然后霍征会想见他。

    然后他会站在霍征面前,汇报仓库的运转情况,用他练了两周的军用术语。

    然后——谁知道呢。陈猛能给他一间没人敢查的仓库,郑彪能给他一栋楼的配给分配权,方晴能给他一个“时机比准头重要”的教训。一个少校能给他什么,他还没来得及知道。

    现在不需要知道了。

    何成局把剩下的巧克力包好,放回兜里。他走到仓库最里面,挪开一个装着过冬棉被的纸箱,露出下面的小铁箱。打开,里面是十二条烟,分两排码着,塑料膜还没拆。郑彪的遗物。郑彪死之前最后一句话是骂人的,骂的不是何成局,是咬断他脖子的丧尸。何成局当时在仓库里数罐头,没听到。后来听别人转述的。

    他把铁箱合上,推回原位。

    然后他走到墙边那面镜子前。镜子是他从女生宿舍楼搬回来的,立式穿衣镜,边缘有点锈,但中间还能照。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里面的人:一米七五,不算高,肩膀不宽,脸型偏长,眼睛不大但很亮——那种一直在看、一直在算的亮。末日前女生说他“眼神让人不舒服”,末日后没人再说,因为末日后这样看人的太多了。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想一个问题。

    霍征死了。下一个是谁?

    周军需说过,霍征是溃防残部。什么是溃防残部?就是主力已经没了,剩下的继续跑。霍征不是阵亡的——他是跑得不够快,或者跑错了方向。不管哪种,结果都一样。

    而霍征的上司是谁?

    何成局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名字。那个名字他只在周军需嘴里听过一次,是喝酒的时候。周军需喝了半瓶二锅头,舌头有点大,说霍征对那个上司忠心耿耿,明明是溃防还继续打,脑子不好使。何成局当时在忙着记军用仓储术语,没追问那个名字。

    现在那个名字浮上来了。

    郝建国。

    南京安全区最高指挥官,上校军衔。霍征的老上级。

    何成局转身走到货架尽头,从一堆废旧对讲机下面抽出一个小本子。本子封皮是黑色的,末日前他在校门口文具店买的,三块钱。里面的内容比三块钱值钱得多——过去七个月里,他记下了一百四十三个人的名字、特长、弱点、靠山关系。陈猛在第一页,划掉了。郑彪在第三页,划掉了。方晴在第七页,名字旁边打了个括号,里面写着“双臂受损,武力值下降”。霍征的名字在最新一页,还没来得及记完,只写了“军方少校,巡逻队,约四十——”后面的字没写下去。

    现在他在霍征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郝建国,上校,南京安全区。是否存活未知。

    写完他把笔帽合上,本子塞回原处。

    然后他走到仓库的另一头,那里堆着明天要发给防御组的弹药。***十二个,自制炸药六包,还有大刘那把散弹枪的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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