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防潮盒走回医疗室时,林晓晓正在整理急救推车。他把盒子放在推车边缘,金属盒底和推车的不锈钢台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以后润喉糖放这里面。加了干燥剂和密封垫,不会受潮。”
林晓晓低头看着那个盒子——盒盖上用马克笔写着一个工整的“林”字。她拿起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衬着防撞泡沫,底部铺着一层崭新的干燥剂包。她把盒子合上,手指在盒盖那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防潮盒了?”
“上次医院行动,你把那批受潮的急救包摊在走廊里晾了一下午。我想着润喉糖比急救包更怕潮,原理应该差不多。”何成局靠在医疗室门框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随意。林晓晓把防潮盒放进白大褂口袋,抬起头看着他。护目镜还在额头上,她的眼睛很亮。然后她把今天的物资调配表翻到背面,上面写着仓库这周的通风记录和肺功能自测数据,每一项都填得整整齐齐。她说了一句“借调期过了”——以后她的物资全部走正式出库,不用再在账面上绕弯。她把调配表推回何成局手里,转身推着急救推车走了。轮子在水泥地上骨碌碌响,和每次一样,但这次那声音里多了一个轻微的杂音——是防潮盒在她口袋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盒盖和盒身碰撞发出的细响。
何成局回到仓库,打开笔记本,在物资调配表那一页的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已建立后勤-医疗直接对接通道。双方物资往来全部走正式出库,不再通过积分制中转。”他把笔放下,靠在行军床上闭了一会儿眼。防潮盒这件事很小——小到不需要报批,小到没有人会在意。但他在打磨那个泡沫垫时手指被美工刀划了道口子,用了林晓晓上次贴在他掌心的那一模一样的创可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润喉糖受不受潮。林晓晓是医疗队的人,她咳嗽自有医疗队的配给。但他就是不想让她在值夜班时剥开一张粘糊糊的糖纸然后皱眉头。他把那张创可贴的边缘按平,站起来继续清点明天的配给。
晚上,赵默敲开了仓库的门。
“军方通讯兵今天下午调了我们的无线电日志。”赵默的表情不太好看,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数据表格,纸上还有激光打印机的余温——军方的便携式打印机用的是柴油发电机供电,这大概是全城唯一还能印出字来的打印机了。他把表格摊在何成局的物资箱上,指着上面被红笔圈出来的一行,“他们对我们上次关闭教学楼低频信号的操作记录特别感兴趣。通讯兵问了我很多问题——怎么发现信号的、怎么定位的、谁去关的。”
何成局看着那份表格。上面记录着他们上次在二号教学楼关闭基站备用电源的完整过程——时间、频率、脉冲间隔、关机后丧尸群的反应。这些数据大部分是赵默整理的,每一行都精确到秒。如果军方对这些数据感兴趣,说明安全区的丧尸问题可能比霍征在简报会上说的更严重。
“霍征从来没提过安全区外面有异常丧尸聚集。”何成局说。
“他当然不会提。”唐婉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仓库门口,手里端着那个搪瓷杯,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大概是刚从医疗室煮消毒锅的蒸汽里走出来。她走进仓库,拿起那份数据表格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把表格放回物资箱上。“八千人聚集在市政府广场——你知道维持八千人的基本生存需要多少物资吗?按照每人每天最低两千大卡热量计算,八千人的单日口粮至少需要两到三吨。这还不包括燃料、药品和饮用水。霍征的后勤保障旅就算满编,补给线也撑不了太久。他来校园设中转站,不是来接我们撤退,是来给安全区找第二条补给通道。他们自己的补给线很可能已经断了。”
何成局沉默了片刻。唐婉晴的分析和他在尸潮之后形成的判断完全吻合——他在盘点军方运来的物资时就注意到一个细节:军用口粮的保质期标签全部是最近几个月内的,意味着这些物资是最近才从某处调拨过来的,而不是战略储备。如果是战略储备,保质期应该还有几年。军方的补给来源可能已经接近枯竭,他们正在到处搜刮。霍征不是在征召他们——是需要他们。需要医疗队帮他守住中转站,需要后勤组管理物资,需要熟悉医院地形的人帮他在下一次补给行动中避免不必要的战损。
“所以你才在简报会上让他备好三倍基数的急救耗材。”何成局说。
“对。让他知道我们有实战经验,也让他知道我们有成本——合作可以,但要按我们的规矩来。方晴双臂重伤换来的经验,不是免费送给军方的。”唐婉晴把搪瓷杯里的水喝完,搁在桌上,“你们那个数据交换体系做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