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雨向刘御福了一礼,又与杨彪等人颔首示意,这才在亲卫的护送下,沿着另一条街道,缓缓消失在人群之中。
她的背影,在繁华而喧嚣的洛阳街头,显得格外宁静,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刘御目送她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这才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杂念摒除。
他转过身,对杨彪道:“杨大人,我们走吧。”
“殿下请。”杨彪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御带着刘宇、姜松、罗士信三将与杨彪一同,在赵忠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迈步走向那座象征着大汉权力中心的巍峨皇宫。
穿过厚重的宫门,脚下的石板光洁如镜,倒映着宫阙的影子,也倒映着刘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宫中的景象与宫外截然不同,这里依旧是一派雍容华贵,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往来的宫女太监步履轻缓,低眉顺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然而,这极致的奢华,在刘御眼中,却更像是一层厚厚的脂粉,掩盖着内里的苍白与腐朽。
“殿下,陛下已在德阳殿等候。”一名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引着众人向大殿走去。
德阳殿,大汉皇宫的正殿,此刻庄严肃穆。
殿内光线略显昏暗,高高的穹顶之上,悬挂着巨大的青铜灯盏,灯火摇曳,将殿内文武百官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刘御踏入殿中,目光如炬,迅速扫过。殿上,端坐着一位面容略显憔悴,但眉宇间仍残留着一丝威严的中年男子,正是当今大汉天子,汉灵帝刘宏。
他的身旁,站立着几位神色各异的宦官,为首一人,身材微胖,眼神阴鸷,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权倾朝野的中常侍张让。
阶下两侧,文武分列。左侧以大将军何进为首,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面色沉郁,看到刘御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警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拉拢之意。
右侧则多是文官,以司徒王允、司空张温等为首,他们看向刘御的目光,或是期待,或是审视,或是带着几分疏离。
“儿臣刘御,参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刘御走到殿中,单膝跪地,声音洪亮,不卑不亢。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刘宇、姜松、罗士信三将紧随其后,齐声跪倒,声震大殿,一股军人的铁血之气扑面而来,让殿中不少文官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汉灵帝刘宏看着下方这个许久未见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个儿子,自幼聪慧,但也最为“离经叛道”,不喜宫廷,偏爱军伍。
如今,他一身戎装,带着边关的风霜与赫赫战功归来,那份气度,竟隐隐有盖过自己之势。
他心中既有作为父亲的骄傲,也有作为帝王的忌惮。
“御儿,平身吧。”刘宏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大破黄巾,劳苦功高。
朕心甚慰,特在此为你设宴庆功。”
“谢父皇隆恩!”刘御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与刘宏对视。
“呵呵,殿下真是年轻有为啊!”一个尖细的声音插了进来,张让向前一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想当年,老奴看着殿下长大,就知道殿下绝非池中之物。
如今果然是威震四海,为我大汉立下不世之功!陛下,依老奴看,应当重重赏赐殿下才是!”
“哟,张常侍,孤把你扔入天牢后便离开了洛阳,这才半个月就出来了,看来孤小看了你的本事。”刘御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眼神却如利剑般直刺张让。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御和张让身上,连汉灵帝刘宏也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刘御一上来就如此锋芒毕露,直指张让的痛处。
张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阴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便被他掩饰过去。
他干笑两声,道:“殿下说笑了。老奴不过是一时糊涂,冲撞了殿下,陛下仁慈,念及老奴侍奉多年,这才从轻发落,放老奴出来戴罪立功。”
他巧妙地将功劳归于汉灵帝,试图化解这突如其来的尴尬。
刘御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戴罪立功?不知张常侍立了何功?是平定了黄巾余孽,还是安抚了地方百姓?亦或是,为父皇寻来了更多的‘奇珍异宝’,充实了西苑?”
最后一句“奇珍异宝”,刘御特意加重了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张让等宦官常常以各种名义搜刮民脂民膏,献给汉灵帝,供其享乐,西苑更是耗费了无数民力财力。
张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