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两名亲兵押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桀骜的大汉走了进来,正是罗士信。
他虽然被缚,却依旧昂首挺胸,眼神中充满了不屈和愤怒。
“刘御!你抓我作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罗士信怒声喝道。
“来人,将罗士信来到徐世绩先生那里去,让他们两个好友见一面。”刘御并未动怒,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罗士信闻言一怔,脸上的桀骜与愤怒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为更深的疑惑与警惕:“徐世绩?他……他也在你这里?”他与徐世绩自幼相识,情谊深厚。
此刻听闻故人也在刘御营中,心中不禁掀起波澜。
“正是。”刘御淡淡点头,“世绩先生乃孤的参军,念你二人故交,孤便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们当面叙叙旧。至于何去何从,你自己思量。”
罗士信被亲兵押着,脚步踉跄,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徐世绩,那个与他一同在乡野间长大,一同读书识字,一同憧憬未来的兄弟,竟然真的在刘御麾下,还做了参军?这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炸得他有些晕头转向。
他原本抱定了必死之心,此刻却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穿过几座营帐,空气中的血腥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
亲兵将他带到一座灯火通明的营帐前。
“进去吧。”亲兵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但仍在帐外警惕地守着。
罗士信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帐帘。
帐内,一个身着青色儒衫,面容清癯,眼神明亮的青年正伏案疾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当看清来人是罗士信时,青年手中的狼毫“啪嗒”一声掉落在竹简上,墨汁晕开一小片痕迹。
“士信?!”徐世绩又惊又喜,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他,“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没事吧?”
罗士信看着眼前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徐世绩,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沙哑的:“茂功……真的是你?”
“是我,是我!”徐世绩紧紧握住罗士信的手臂,感受着他身上的伤痕与粗糙,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快坐,快坐!你……你是被楚王殿下所俘?”
罗士信被他拉着坐下,看着帐内整洁的陈设,案几上堆满的竹简文书,心中五味杂陈。
他甩开徐世绩的手,语气带着几分质问,几分失落:“茂功,你我兄弟一场,你为何要助那刘御?他是朝廷的人,是镇压我等义军的刽子手!”
徐世绩闻言,脸上的喜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重与无奈。
他重新坐定,为罗士信倒了一杯水,缓缓道:“士信,你我兄弟,我不瞒你。
这黄巾之乱,起初确是为了反抗苛政,解救万民。但如今,你看看,张角兄弟早已背离初衷,沉迷于妖术,其下诸将,如程远志之流,残暴嗜杀,所过之处,民不聊生,与那腐朽的朝廷何异?”
罗士信一怔,随即怒道:“你胡说!大贤良师是天命所归,要建立人人温饱的太平世界!程将军那是……那是为了惩戒顽抗之徒!”
“惩戒?”徐世绩苦笑一声,“士信,你随程远志征战,可曾见过他如何对待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可曾见过他抢掠粮食,焚毁村庄?我曾亲眼所见,一支黄巾队伍,只因一个村落交不出足够的粮食,便将全村老少屠戮殆尽!这便是你口中的‘太平世界’?这便是你舍命相护的‘义军’?”
罗士信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想起了一些被自己刻意忽略的画面:沿途的哀鸿遍野,被掳掠的女子的哭泣,以及程远志下令屠村时那冷酷的眼神。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徐世绩看着他的神情,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继续道:“士信,你勇猛过人,是条好汉。
但好汉也需明辨是非,不能仅凭一腔热血,便助纣为虐。
楚王殿下,非池中物也,他不仅武艺超群,更有经天纬地之才,爱民如子之心。
今日广成关下,若非殿下力挽狂澜,我等早已性命不保。你与殿下交手,应当知其为人。”
罗士信沉默了。他想起了刘御那凌厉无匹的枪法,想起了他面对自己狂攻时的从容镇定,想起了他下令停止追击时的深谋远虑,更想起了他此刻并未将自己斩首,反而让自己来见徐世绩的举动。
此人,的确非寻常武将可比。
“可是……”罗士信仍有些挣扎,“我已是阶下囚,又与他为敌,他怎会容我?”
徐世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道:“楚王殿下胸襟广阔,求贤若渴。
他知你是个人才,不忍杀你,故让我来劝你。士信,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如今黄巾已是强弩之末,败亡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