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京城邸报
    京城,紫禁城,司礼监值房。

    秋雨连绵,已经下了三天三夜。

    紫禁城的琉璃瓦被雨水洗得锃亮,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象一面面沉默的铜镜。值房里点着四盏牛油灯,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晃晃,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王体干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摞奏折。

    “陆晏。“

    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

    两年前,此人经刘成引荐,亲自进京拜见过他。当时献了一座西洋自鸣钟,在值房里坐了大半个时辰,汇报了山东的生意情况。王体干当时觉得此人有几分手段,做事干净利落,但也不过是个举人出身的白手套,不算什么要紧人物,见过也就见过了,没有太放在心上。

    后来刘成又来了几封信,语气一次比一次热切。说这个陆晏不光会做生意,还会练兵、造火器,手底下养了一支精兵,比卫所的兵丁强出十倍不止。

    如今平叛功劳簿上出现了这个名字,倒是一个顺水推舟的好时机。

    此人出身军户,祖上是戚家军的百户,家道中落后沦为廪生。万历四十六年穿……不,万历四十六年中举,随后在济南经商,短短三四年间,从一个负债累累的穷书生变成了运河上数得着的大商贾。

    更难得的是,此人识趣。每年的孝敬从不短缺,逢年过节也不忘问候。银子不算多,但胜在稳当,从不断顿。

    这种人,在王体干看来,比那些一掷千金的暴发户靠谱得多。

    “来人。“

    王体干放下茶盏。

    一个小太监应声而入,躬身候命。

    “去养心殿偏房看看,魏公公歇了没有。若是还醒着,就说我有事要禀。“

    “是。“

    小太监领命而去。

    王体干重新拿起奏折,手指在“火器犀利“四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刘成之前的信里提过,陆晏手下有个老铁匠,是戚家军出身,会造一种不用火绳的新式火铳。

    私造火器,按律当斩。

    但王体干没有声张。

    在这座紫禁城里混了三十年,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较好。

    何况,这东西日后说不定有用。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小太监回来了。

    “王公公,魏公公在偏房歇着,说请您过去说话。“

    “知道了。“

    王体干将奏折收入袖中,整了整衣冠,迈步出了值房。

    雨还在下。

    他撑着油纸伞,踩着湿漉漉的金砖,穿过长长的廊道,来到养心殿偏房。

    偏房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一股沉香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混着茶水的清香。

    魏忠贤半靠在榻上,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的念珠,正闭目养神。

    他今年五十三岁,身材魁悟,面容粗犷,颌下无须,一双三角眼即便闭着,眉宇间也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

    “魏公公。“

    王体干进门,躬身行礼。

    “坐。“

    魏忠贤睁开眼,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低沉,象是砂纸擦过木板。

    “什么事?“

    “山东的捷报到了。“

    王体干从袖中取出奏折,双手呈上。

    “白莲教平了,徐鸿儒授首。“

    “哦?“

    魏忠贤接过奏折,翻开扫了几眼。他不识几个字,但这些年批红批多了,常见的字倒也认得七七八八。

    “赵彦这老东西,总算办成了一件事。“

    他将奏折随手扔在榻上。

    “功劳怎么分的?“

    “首功是山东总兵杨肇基,其次是巡抚赵彦,再次是各路参将、游击。都是老规矩,没什么新鲜的。“

    王体干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奏折里提到了一个人。奴婢觉得,值得公公留意。“

    “谁?“

    “济南举人陆晏。“

    魏忠贤眉头微皱,念珠在指间转了两圈。

    “陆晏……没什么印象。“

    “此人是刘成那边的人。“王体干不慌不忙地说道,“两年前就投靠了咱们。这次平叛,他率乡勇运粮,沿途未损一石。后来又献策夜袭郓城,亲自带人攀城,里应外合打开了城门。

    “一个举人?“

    魏忠贤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坐正。

    “能打仗?“

    “不光能打仗,还能练兵。“

    王体干压低声音,语速放慢了半拍——这是他多年来揣摩出的节奏,每当说到关键处,就慢下来,让对方听得更清楚。

    “据刘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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